第19章
“不用不用,你端好你那个就行。”
赵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把箱子放在楼梯扶手上,靠着喘了口气。
“歇一会儿。”她抹了一把汗,看着陈一凡,“你这孩子,力气挺大。端这么重的箱子,脸不红气不喘的。”
陈一凡笑了笑。他端着的那个箱子稳稳地托在手里,胳膊上的肌肉绷着,线条分明。
赵兰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移开了,弯腰重新端起箱子。
“走吧,还有一层。”
到了三楼。赵兰把箱子放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侧身让陈一凡先进去。
“放厨房就行,厨房在左手边。”
陈一凡端着箱子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净。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木头沙发,上面铺着钩针勾的白色垫子。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旁边是一本翻开的杂志。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框是塑料的,粉色的,边上贴着一张照片——赵兰搂着一个女孩,两个人都笑着。
那个女孩是牛媛媛。
陈一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目光停了一下。照片里的牛媛媛比现在小一些,大概是初中时候的样子,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眉眼已经长开了,跟现在差不多。
赵兰端着箱子从他身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是我女儿。”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挺漂亮的。”陈一凡说。
“漂亮有什么用,脾气大得很。”赵兰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天天跟我顶嘴,我说一句她顶十句。她爸又不在家,我一个人管不住她。”
她把箱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牛瓶一瓶一瓶拿出来,摆进旁边的架子里。动作很熟练,左手拿瓶,右手放,手指一转一拧,瓶子就稳稳当当地落进架子里。
陈一凡也把自己的箱子端进来,学着她的样子把牛瓶摆好。
赵兰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忙了,我来就行。”
“没事。”
陈一凡继续摆。他摆得慢,但很仔细,每一瓶都摆得整整齐齐,瓶盖朝同一个方向。
赵兰看着他摆瓶子的动作,没说话。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后两瓶牛,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把瓶子一个一个放进架子里。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陈一凡的肩膀上。他的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赵兰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
“好了。”陈一凡把最后一瓶牛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谢你了,小陈。”赵兰把手里那两瓶牛也放进架子里,转过身,“喝瓶牛再走?”
“不用了。”
“别客气。你帮我搬了箱子,喝瓶牛怎么了?”
赵兰从架子里拿出一瓶牛,用开瓶器撬开瓶盖,递给陈一凡。
陈一凡接过来,喝了一口。牛是凉的,应该是早上刚送来的,还带着冰柜里的凉气。味很浓,不甜,是那种纯牛的味道,咽下去之后嘴里留着一股淡淡的香。
赵兰也给自己开了一瓶,靠在灶台边上喝。她喝牛的时候仰着头,脖子拉得很长,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帽檐下面的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额前,被牛瓶的热气熏得微微卷起来。
陈一凡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瓶子放在灶台上。
“赵姐,我先走了。还有活要。”
“行。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
陈一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兰还靠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牛瓶,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短袖照得透亮,能看出底下内衣的轮廓。
她的目光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又碰在一起。
赵兰先移开了。她低下头,把牛瓶放在灶台上,转身去收拾那些空箱子。
陈一凡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走了。
陈一凡刚回到杂物间,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人来了。
是个保姆模样的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蓝布围裙,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陈师傅,胡太太让你过去一趟,她家下水道堵了。”
陈一凡认识那个保姆。上辈子见过,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姐,在胡太太家了好几年了。胡太太就是胡丽华,住405的那个,老公常年不在家,电闸总在半夜跳的那个。
他应了一声,从墙角拎起工具箱。工具箱的把手磨得发亮,里面的扳手和螺丝刀挤在一起,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
跟着张姐上了楼。
胡丽华家在四楼,门开着。陈一凡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胡丽华本人。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睡裙,睡裙很薄,贴在身上,把身体的曲线勒得一清二楚。领口开得大,锁骨全露在外面,前鼓鼓囊囊的,睡裙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烟,烟雾从指缝里袅袅地升起来。她的头发烫成浪,披在肩膀上,脸上化着妆,嘴唇涂得红红的,眼线画得又黑又翘。
另一个是周婉清。
周婉清坐在胡丽华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是那种很淑女的款式,领口不高,裙摆到膝盖。她看到陈一凡进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两个人都没站起来。
胡丽华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斜着眼看了陈一凡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或者是一条被使唤的狗。
“你就是新来的水电工?”胡丽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是。”
“下水道堵了,厨房那个水池,水都下不去。你去看看吧。”
陈一凡没说话,拎着工具箱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