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苏建国家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这个人叫沈正则，是从首都专门飞过来的。
陆衡在门口接的人。
“沈司长。”
“小陆。”沈正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呢？”
“在屋里。”
沈正则进了院子。
苏建国站在堂屋门口，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军装是他退伍时候发的，压箱底几十年了，今天专门翻出来穿上。
沈正则一看就懂了。
“苏老。”他快步过去伸出手。
苏建国跟他握了握手：“沈……”
“叫我老沈就行，别整那些虚的。”
“老沈，里面坐。”
两个人进了屋。
归归正坐在小凳子上玩积木，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来了个陌生人，赶紧躲到爷爷腿后面。
沈正则看到归归，笑了。
他没有站着，直接蹲了下来，跟归归平视。
“你就是归归？”
归归从爷爷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谁呀？”
“我叫沈正则，你可以叫我沈爷爷。”
“沈爷爷。”归归很乖地叫了一声，但还是没完全出来。
“归归，听说你能找到那些叔叔阿姨？”
归归看了看苏建国，苏建国点头，她才走出来。
“嗯，归归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们跟你说什么呀？”
“他们说想回家。”
沈正则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了一层东西。
“那沈爷爷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帮更多的叔叔阿姨回家。”
归归的眼睛亮了：“归归可以！”
沈正则笑着点头，然后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苏老，这是相关保障协议。”
苏建国接过来，掏出老花镜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沈正则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陆衡注意到沈正则一直在看归归。归归又回去玩积木了，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沈司长，那个文件——”
“让苏老慢慢看。”沈正则小声说，“这种事急不得。”
苏建国看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看得很慢，有些条款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放下文件，摘了老花镜。
“老沈，有几个地方我想再确认一下。”
“你说。”
“第三条，归归的任务安排以身体状况为第一优先。这一条怎么保证？”
“我们会配备专门的医疗人员全程跟队，定期做身体和心理评估。任何时候归归出现不适，立刻终止任务。”
“谁说了算？”
“医疗人员的评估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任何领导说了算。”
苏建国看着他的眼睛。
沈正则的眼睛很稳，不闪不避。
“行。”苏建国又指着另一条，“第五条，归归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这个怎么保密？网上不是已经传了吗？”
“网上的视频我们已经在控制传播范围了。归归的名字、家庭信息、具体能力不会对外公开。对外她只是'归途计划'的协助人员，不会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那如果有人想利用她呢？”
“有我们在，没有人能碰她。”沈正则的语气很平但很硬。
苏建国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爸！爸！”
苏建国的表情变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冲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苏雨桐。归归的妈妈。
“妈妈！”归归一看到她就扔了积木跑过去。
苏雨桐一把把归归抱起来，紧紧搂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归归，归归……”
“妈妈你怎么哭了？”归归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苏雨桐没理归归，直接冲苏建国吼了一声：“爸，你到底要什么？！”
“雨桐你先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你把归归交给国家？你疯了吧？她才三岁半！她算什么？实验品吗？”
“你先坐下说。”
“我不坐！”苏雨桐抱着归归退了一步，“谁都别想把我女儿带走！”
归归被妈妈的情绪吓到了，嘴巴一瘪要哭。
沈正则走上前一步：“你是归归的妈妈？”
“你又是谁？”苏雨桐警惕地看着他。
“苏女士，我叫沈正则，是归途计划的负责人。”
“什么归途计划我不管。我的女儿我自己带，谁都不能——”
“妈妈。”
是归归的声音。
苏雨桐低头看她。
归归用小手捧着妈妈的脸，很认真地说：“妈妈别哭，归归是去帮叔叔们回家的。”
苏雨桐愣住了。
“叔叔们在地底下好冷好冷，他们好久都没有回家了。归归能找到他们，归归想帮他们。”
归归的声音声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苏雨桐抱着女儿，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说话了。
沈正则没有再多说。他把文件递给苏雨桐：“你是归归的法定监护人，这份协议需要你的签字。你可以慢慢看，不着急。”
苏雨桐接过文件，手在发抖。
她看了很久。
中间归归一直坐在她腿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拍拍妈妈的手背。
最后，苏雨桐拿起了笔。
“妈妈？”归归抬头看她。
苏雨桐深吸一口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归归。”苏雨桐把笔放下，把女儿搂紧了。
“嗯？”
“你以后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去找他们。”
“好。”
苏雨桐看了苏建国一眼，又看了沈正则一眼。
“我女儿，你们给我当宝贝护着。少了一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沈正则郑重地点头：“您放心。”
归归被正式纳入了“归途计划”。
一项绝密的英烈遗骨搜寻行动。
代号：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