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归第一次坐飞机。

从登机开始就兴奋得不行。

“哥哥！好高！！”归归趴在窗户上，看着飞机滑行。

陆衡坐在她旁边，把她往回拉了一下。

“坐好了，要系安全带。”

“什么是安全带？”

陆衡给她扣上安全带，归归低头看了看，使劲拽了拽。

“好紧。”

“就得紧才安全。”

飞机开始加速的时候，归归两只手抓住扶手，眼睛瞪得溜圆。

“哥哥！！它跑好快！！”

“嗯。”

飞机一抬头，离地了。

归归“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趴到了窗户上。

“哥哥！！房子变小了！！车子变成蚂蚁了！！”

“嗯。”

“树也变小了！好矮好矮！”

“嗯。”

“哥哥你看！那是不是棉花糖！”

“那是云。”

“归归想吃一口！”

“吃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棉花糖。”

“可是看着就是棉花糖嘛。”

“看着像但不是。”

归归撅了一下嘴，继续趴在窗户上看。

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脑袋一歪，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陆衡把她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胳膊上，怕她歪脖子。

林晚坐在过道对面，小声说：“她昨晚应该没睡好。”

“嗯。”陆衡低头看了看归归，“半夜醒了一次，说想爷爷。”

“哭了吗？”

“哼唧了两声，又睡了。”

林晚叹了口气。

三岁半的孩子，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离开爷爷。放在谁家都得闹腾好久，归归只是哼唧了两声。

是懂事。

但这种懂事让人心疼。

飞了两个多小时，到了。

归归在降落的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到了？”

“到了。”

“东北？”

“东北。”

归归趴到窗户上往外看。

“哥哥，怎么灰灰的。”

“天气阴。”

下了飞机，归归打了一个大大的哆嗦。

“好冷！！”

陆衡蹲下来给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又把帽子给她戴上。归归整个人裹在羽绒服里，圆滚滚的，像一个球。

“走得动吗？”陆衡看她那样子，怕她绊倒。

归归迈了两步，胳膊都伸不下来了。

“走得动！就是胳膊放不下。”

她张着两只小胳膊走路，像一只企鹅。

陆衡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机场出口有人接。

当地派了两辆车，带队的是一个市里退伍军人事务局的副局长，姓孙。

孙局长四十来岁，穿着大衣，搓着手等在外面。

看到陆衡带着团队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陆少校，一路辛苦了。”

“孙局长，您好。”

孙局长跟陆衡握手的时候，眼睛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想找那个“特殊协助人员”。

然后他看到了归归。

一个圆滚滚的小球，站在陆衡腿边上，正仰头好奇地看他。

孙局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这就是上面说的那个……”

“苏念归，三岁半。”陆衡说。

孙局长嘴巴张了张，明显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蹲下来看归归。

“你好啊小朋友。”

“叔叔好。”归归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孙局长站起来，凑到陆衡耳边小声说：“陆少校，她真能……？”

“孙局长。”陆衡看了他一眼，“我理解您的疑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孙局长点了点头，但脸上那个表情明显就是不信。

上了车，归归坐在后座看窗外。

东北的冬天跟南方完全不一样，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树全是光秃秃的，地上有没化净的雪。

归归看了一会儿，突然安静了。

她的头慢慢转向了右边——车窗外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林。

林晚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归归？”

归归没回答。

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不是小孩子看新鲜东西的那种好奇，而是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严肃。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陆衡的袖子。

“哥哥。”

“嗯？”

“那边。”归归指着窗外远处的山林方向，“有好多人在等。”

陆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他们的目标区域——当年阻击战发生的那片密林。

“好多人。”归归又说了一遍，小声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人似的。

前排的孙局长从后视镜里看到归归的表情，原本满脸的不以为然，慢慢地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