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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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的太阳晒在脸上，沈默站在一栋老破小居民楼前，反复确认手机上的面试地址。
“创业路188号……明珠大厦B座？”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墙皮斑驳、楼道口还堆着几辆废旧自行车的六层建筑，陷入了沉思。
这他妈是“大厦”？
更离谱的是，电梯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一张纸：“电梯已坏三个月，请走楼梯。公司报销膏药费。”
沈默的嘴角抽了抽，认命地爬上了五楼。
推开挂着“未来科技有限公司”牌子的玻璃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又想掉头回去。
前台？没有。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正在嗦粉的中年男人。粉条的汤汁溅在他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社畜破产的气质。
“面试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坐，等我吃完这口。”
沈默环顾四周。办公室大概四十平，挤了五张桌子，其中一张桌腿下还垫着半块砖头。墙上贴着公司的slogan——
“熬死同行，就是胜利。”
“我叫陆鸣，这家公司的老板。”中年男人终于嗦完最后一口粉，用袖子擦了擦嘴，“先跟你说清楚，我们公司目前处于……嗯，战略性的资金链调整期。”
“就是没钱了吧。”
“……你这个小同志说话还挺直接。”陆鸣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工资这边写了，你能接受延迟半年发吗？”
沈默：“？”
“开个玩笑。”陆鸣笑得很憨厚，“两个月。”
“……”
“主要是我们公司有个特殊情况，”陆鸣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这个人，低调。你懂吧？就是那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很有钱的那种低调。”
沈默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领口已经松垮得像麻袋的T恤，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懂了，穷还要装。
“所以我平时呢，会表现得稍微拮据一点。吃快餐只点一荤一素，出门坐公交，衣服在拼多多买九块九包邮那种。你要习惯。”
“哦对了，”陆鸣补充道，“最重要的规矩——公司不允许加班。”
沈默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加班要开灯，费电。而且加班太晚容易饿，吃夜宵又是一笔开销。”陆鸣掰着手指算账，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创业公司，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沈默觉得这个老板可能穷疯了，但转念一想——不加班，好像也不是坏事？
“行了，就你了。”陆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上班。工资虽然不能按时发，但我可以请你吃粉。前面巷子那家，八块钱一碗，加蛋的话我自己带。”
沈默：“……谢谢老板。”
就这样，沈默成了“未来科技”第六个员工。
同事们的画风也相当清奇。
隔壁工位的王胖子是程序员，电脑屏幕永远开着两个窗口：一半写代码，一半挂机挖比特币。据他说，这是他的个人养老金计划。
对面坐的李姐是财务，本科学的是考古。沈默问她为什么转行，她说因为这份工作有异曲同工之妙——“每天都在发掘公司还能从哪个角落抠出钱来。”
还有专门负责去隔壁写字楼蹭咖啡机的阿强，以及在朋友圈卖公司二手办公用品补贴家用的前台小美。
全公司的群名，叫“破产清算倒计时”。
群里每天讨论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
· “今天楼下超市鸡蛋打折，每人限购两板，速去！”
· “隔壁公司搬家扔了三盆绿萝，已捡回，谁要？”
· “老板说这月电费超了，明天开始空调只开28度，忍忍。”
沈默在这个群里呆了三天，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肉眼可见地沦为喜剧片。
直到第四天。
一辆漆黑发亮的奔驰停在了老破小楼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一队人马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廉价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一份文件甩在陆鸣桌上，姿态高高在上。
“陆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鸣正在嗦今天的第二碗粉，头也没抬：“不考虑。”
西装男笑了，笑容里全是轻蔑。
“陆总，别怪我没提醒你。海盛出的价，够你们这几个穷鬼吃一辈子了。”他环顾了一圈寒酸的办公室，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就你们这个草台班子，拿什么跟我们谈？识相点，签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胖子停下了挖比特币的手，李姐把计算器放下了，阿强从隔壁刚蹭回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鸣身上。
而他呢？
他慢条斯理地嗦完最后一粉，用袖子擦了擦嘴，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两：“抽一？昨晚酒席上顺的。”
西偦男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回收垃圾。
“陆鸣，我没时间跟你——”
“行吧。”
陆鸣忽然站起来。
他把那包散烟揣回兜里，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张卡。黑色的，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沉甸甸的，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随手把卡丢在那份合同上。
抬起头时，那个油腻怂包的笑容不见了。
“演够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财务，给海盛总部发收购邀约，就现在。”
李姐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
三分钟后。
西装男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董事长。
他的脸瞬间白了。
“还有。”陆鸣指了指他，“这个人，业内封。我说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王胖子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西装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他从头到尾没见过陆鸣这个表情——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懒得再掩饰的厌烦，像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玩够了的猛兽，终于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獠牙。
“听不懂？”
陆鸣歪了歪头。
“我让你滚。”
西装男和他的团队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的。
玻璃门合上的声音轻得诡异。
五秒钟后。
“！！！”
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椅子被他掀翻在地，但他本顾不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指着陆鸣：“老板你刚才——你刚才——”
“坐下，坐下，冷静。”陆鸣又恢复了那个怂样，缩回椅子上，心疼地捡起被王胖子弄翻的椅子，“这椅子五十块钱买的呢，坏了你赔。”
“不是，你刚才说收购海盛？！海盛！世界五百强那个海盛！”
“口嗨的，口嗨的。”陆鸣讪讪地笑，“吵架嘛，气势要到位。”
李姐颤抖着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老板……银行说……说刚才有五十亿到账了……”
陆鸣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他冲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
“靠，装过头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五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挠了挠头，露出一个非常苦恼的表情。
“那个……我说我就是个快倒闭的小老板，你们信吗？”
没人说话。
“我说我刚才就是上头了，冲动消费，你们信吗？”
依然没人说话。
“行吧。”陆鸣叹了口气，认命地摊开手，“那从现在开始，公司新增一条规定。”
他顿了顿，表情极其认真。
“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我还想继续安安静静地吃我的八块钱米粉。”
就在这时，阿强忽然拿起手机，声音发颤：“兄弟们……看热搜。”
所有人同时低头，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写着——
【震撼！知名企业海盛集团今晨被神秘买家全资收购，买家身份成谜！疑似某楼内不知名小公司！】
热搜第二：
【网传某陆姓老板穿九块九T恤低调收购五百强，网友：这是在搞行为艺术吗？】
热搜第三：
【#史上最装穷老板# 话题阅读量突破三亿】
陆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猪肝色。
“完了。”
他绝望地蹲下来，双手抱头。
“我表姑马上要来借钱了。”
沈默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热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个班，可能上得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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