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鸣挂掉顾清寒的电话之后，在咖啡馆里多坐了十五分钟。
他需要冷静。
维克多的短信、顾清寒的分析、苏念卿的邀请、艾米莉亚的量子峰会——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像被扔进搅拌机一样高速旋转。但最让他无法冷静的，是顾清寒最后那句话。
“热搜上那个‘配音演员’——声纹重叠度百分之九十七。”
林霜。
他打开微信，翻到林霜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在汇报斯德哥尔摩仲裁的进度，再往上翻，是北欧的财务审批，再往上，是海盛收购的尽调报告。每一条都是公事，格式标准，措辞专业，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顾清寒说，声纹重叠度百分之九十七。
三年前那张照片。
陆鸣闭上眼睛，三年前的记忆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那是他在冰岛独自旅行的时候。黑沙滩上，凌晨三点，极光像绿色的瀑布从天上倾泻而下。他用手机拍了一张自拍，身后是无尽的海岸线和漫天极光。那张照片他只发过一个地方——一个匿名的旅行者社区，ID叫“陆家小鸣”。
社区里只有一个人给他点了赞。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
他从来没有把那张照片跟林霜联系到一起。
但现在，他想起一件事——林霜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
“不会吧……”
陆鸣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咖啡杯。他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刚推开咖啡馆的门，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晓。
“你怎么在这儿？”陆鸣愣住了。
“跟踪你。”林晓淡定地举着半杯珍珠茶，“苏学姐刚走，我在对面茶店全程观摩。气氛不错，你表情管理得比面对容音时好。眼神交流频率每分钟四点七次，不算太高但足够传达诚意。”
“你怎么跟顾清寒一样喜欢报数据——”
“姑妈让我盯着的。”林晓吸了一口茶，“她说你这个人心软，被女人一哄什么都答应。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苏学姐骗去签什么卖身契。”
“你姑妈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比如我被前女友追着打？”
“姑妈说，”林晓推了推眼镜，“打是亲骂是爱。她让我记下每一个来找你的女性，回来给她做张表。”
陆鸣张了张嘴，最终决定放弃争辩。他把林晓推到一边，大步往公司的方向走。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王胖子在改代码，李姐在算账，阿强在擦桌子，小美在前台接电话。沈默坐在角落，面前依然摊着那本倒过来的《国际仲裁案例汇编》。陆鸣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同时做出了一个判断——老板刚才被雷劈了。
“老板？苏学姐那边谈得怎么样？”阿强第一个凑上来。
“还行。”陆鸣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
“什么事？”
“查人。”陆鸣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林霜 声纹 麻省理工”。
王胖子从屏幕后面探出头：“老板你查林总嘛？她不是你下属吗？”
“查一个可能性。”陆鸣盯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忽然停住了。
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不多，但有一条链接让他瞳孔放大——那是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的一份研究报告，标题是《基于声纹特征的跨语言情感识别模型》。作者栏里并列着两个名字：
顾清寒，MIT Media Lab, Quantum Signal Processing Group.
Lin, S. , MIT CSAIL.
Lin, S.
林。
陆鸣把鼠标移到那个名字上，点开作者主页。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一秒。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对着镜头淡淡微笑，背景是MIT的穹顶建筑。
林霜。
她的真名不叫林霜，叫林时雨。MIT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博士，研究方向是量子信号处理和自然语言模型。她博士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学术界，也没有去硅谷，而是选择回国，加入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陆鸣的明德资本。
入职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冰岛。极光。黑沙滩。匿名社区。白色的猫。
“老板，你还好吗？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杯仿佛永远不会喝完的白开水。
“我没事。”陆鸣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我就是……我发现我的职业经理人，可能不是来给我打工的。”
“那她来嘛？”
陆鸣没有回答。他打开微信，犹豫了一秒，然后给林霜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林霜秒回：“在。老板你咖啡喝完了？苏学姐怎么样？”
“你为什么叫她苏学姐？”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停住了。然后林霜发来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配文只有一个字：“猜。”
陆鸣把手机拍在桌上。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他深呼吸的声音——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王胖子，帮我查一下明德资本近三年所有的技术领域分类。”陆鸣站起来，“李姐，财务系统权限放开，我要看全部的资金流向图谱。沈默，你——”
他看向沈默，发现这个年轻人正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平静地注视着他。
“老板，”沈默放下水杯，“你是不是刚发现，你身边每个女的都比你想象中厉害？”
陆鸣沉默了整整三秒。
“是。”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先查清林霜到底是谁。”陆鸣重新拿起手机，“然后——去硅谷。”
“为什么去硅谷？”
“因为顾清寒说艾米莉亚要在量子峰会上搞事情，苏念卿的公益也需要硅谷的技术支持，而林霜——”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MIT作者主页的标签，“她博士导师跟顾清寒是同一个实验室出来的。”
阿强举手：“老板，你能不能用人话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鸣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出来：
“我的前女友们，好像都互相认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同时拿起了手机。王胖子打开了企业信息查询软件，李姐打开了财务数据库，阿强打开了微博热搜排行榜，小美打开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搜索框。
沈默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端着他那杯白开水，看着窗外破旧的巷子，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老陆，你发财这么多年没人找你。一朝上了热搜，前女友全冒出来了。你觉得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来的？”
陆鸣等着他的下半句。
沈默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她们是来保护你的。因为热搜不止引来了她们，也引来了你真正惹不起的人。”
陆鸣正准备问“谁”，手机自己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整间办公室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王胖子的机械键盘灯，包括李姐的计算器屏幕，包括墙上的电子钟——同时闪了一下。
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短信出现在陆鸣的手机屏幕上。字体是系统默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暗网深处浮上来的冰：
“下个月量子峰会。你自己来，还是我把你的小破公司从地图上抹掉？”
落款只有一个符号：Ω
陆鸣盯着那个符号，脸上的所有表情——蔫坏、怂样、痛苦、惊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默从未见过的冷。
“那要看是谁先抹掉谁。”他低声说，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林晓在角落里吸完最后一口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啵”。他看着陆鸣的表情，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只有沈默听见的话：
“开始了。准备好爆米花。”
【第十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