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八点。
杭城电子科技大学附近，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里，电脑主机风扇转得很响。
林远靠在电竞椅上，穿着白T恤和大裤衩，脚边放着半箱冰可乐。
屏幕里，游戏角色刚从复活点走出来。
下一秒，又被对面三个人围住。
灰屏。
林远盯着屏幕，沉默两秒。
直播间弹幕炸了。
【远哥说话啊！】
【别装高手了，你已经死了。】
【这波怎么说？】
【远哥别骂了，队友还是孩子。】
林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我怎么说？”
“我只能说，对面三个人抓我一个，那叫战术执行。”
“咱们家这辅助从开局到现在，视野没过，技能没中过，团战没来过。”
“这不叫孩子。”
“这叫系统随机投放的人形障碍物。”
队伍语音里，一个年轻男声急了。
“主播你别甩锅啊！你自己也死了！”
林远点点头。
“对，我死了。”
“我死之前换了两个，打残一个，拖了对面四十秒。”
“你死之前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地图。
“哦，你在河道草里蹲了半分钟。”
“请问你是在孵蛋吗？”
直播间热度瞬间往上冲。
【哈哈哈哈哈！】
【孵蛋辅助，学到了！】
【远哥今天嘴还是这么碎。】
【兄弟们记笔记，这句能用。】
队友不说话了。
林远重新买装备，手指敲着键盘，角色冲出泉水。
他长得太显眼。
摄像头里的脸净，眉眼深，鼻梁挺，白T恤穿在身上都像杂志封面。偏偏他坐姿很废，一条腿搭着，整个人透着“能躺绝不坐”的气质。
直播间里常年有一批女粉。
也常年有一批男粉骂她们肤浅。
然后男粉骂完继续看。
游戏推进到二十分钟，林远一波绕后开团，硬是把劣势局打回来了。
对面基地爆炸。
胜利两个字跳出来。
林远摘下耳机，靠回椅子。
“看见没？”
“队友是负重，敌人是阻力，主播是发动机。”
“这把能赢，不是因为我们强。”
“是因为对面五个人里，至少有三个没吃晚饭，手抖。”
弹幕又刷起来。
【装到了。】
【他真的好欠。】
【可是他赢了。】
【骂他！快骂他！】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钥匙声。
林远的表情立刻变了。
刚才还一副“尔等皆菜”的嘴脸，下一秒把麦克风往旁边拨了拨。
门开了。
张若楠背着书包进来，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着，额前几缕碎发贴着脸，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
“还在播？”
林远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嗯，快下了。”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疯了。
【若楠姐！】
【林狗抢若楠！】
【远哥刚才不是这个夹子音！】
【举报！主播区别对待观众！】
张若楠走到桌边，把袋子放下。
“给你买了胃药。你下午不是说胃不舒服？”
林远伸手接过，嘴上还硬。
“我那是随口一说。”
张若楠看着他。
林远停顿一秒。
“行，我吃。”
他拆开药盒，乖乖喝水。
弹幕彻底裂开。
【不是，你刚才骂辅助的时候不是很狂吗？】
【林狗家庭地位确认。】
【远哥开口=若楠给糖了。】
张若楠瞄见弹幕，耳尖有点红，转身去了厨房。
“你播完把碗洗了。”
林远立刻回。
“好。”
弹幕刷屏。
【答应这么快？】
【兄弟们，这就是顶流主播？】
【在外面重拳出击，在家里唯唯诺诺。】
林远重新戴上耳机，扫了眼弹幕。
“你懂个屁。”
“这叫家庭责任感。”
“你们这帮单身狗不懂，我不怪你们。”
他说完，又喝了一大口水。
胃药下去没两分钟，膀胱开始抗议。
林远看了眼排队界面，站起身。
“兄弟们，我上个厕所。”
“一分钟后回来教对面做人。”
弹幕开始整活。
【懂了，尿遁。】
【主播别掉厕所里。】
【建议直播厕所，增加真实性。】
【若楠姐快看住他，他想逃。】
林远懒得理。
他推开洗手间门。
门后不是瓷砖。
也不是马桶。
是一片昏暗到没有边界的空间。
林远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扯了进去。
房间、灯光、键盘声、厨房里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全都消失了。
他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脚下，是一座巨大到看不清边缘的十二芒星法阵。
十二个尖角，分别立着一座水晶祭台。
其中十一座黯淡。
只有他正前方那一座，像刚睡醒一样，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
林远站在法阵中央，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
又看了眼四周。
“我草。”
没人回应。
空间空旷，安静，连回声都没有。
林远咽了下口水。
“谁整蛊？”
“平台新活动？”
“我告诉你们，私闯民宅犯法啊。”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声音直接灌进脑子。
【反向入侵游戏系统绑定完成。】
【宿主：林远。】
【首次世界开启。】
【世界名称：暗黑破坏神。】
【当前进入人数：一人。】
【新世界规则：首次进入，无法携带队友，无法拒绝任务。】
林远脸色变了。
暗黑破坏神？
他当然知道。
地球上的老游戏。
蓝星没有。
这个名字从他穿越之后，就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他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只是他赚钱用的素材库。
现在有人把素材库搬到他脸上了。
林远试着开口。
“系统？”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就是个主播，最多会写点歌，骂骂队友。”
“拯救世界这种活儿，你得找特种兵。”
系统没有情绪。
【强制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消灭沉沦魔二十只，沉沦巫师一只。】
【任务失败：宿主永久滞留当前世界。】
【死亡判定：真实死亡。】
【伤害判定：全部保留。】
【现实时间：近乎静止。】
【倒计时：十。】
林远眼皮跳了一下。
“等会儿。”
【九。】
“你至少给我把刀吧？”
【八。】
“枪也行。”
【七。】
“菜刀呢？我厨房有。”
【六。】
“我女朋友还在外面！”
【五。】
说到这句，林远的声音压了下来。
他看向来时的方向。
没有门。
没有公寓。
没有张若楠。
只有十二座冰冷祭台，像十二只闭着的眼睛。
林远心里骂了一句。
别慌。
慌也没用。
【四。】
他迅速扫视周围。
法阵，祭台，系统，任务。
这些东西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三。】
林远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进口袋。
至少这是水。
【二。】
他弯腰从地上摸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一。】
“我申请投诉——”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脚下法阵猛地亮起。
林远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湿的冷风拍在脸上。
天空低沉，灰云堆着。
脚下是泥地，混着裂的血痕和踩碎的骨片。
远处有枯树，树枝上挂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腐肉。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烂肉味。
林远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胃药吐出来。
他低头。
身上的白T恤还在。
大裤衩还在。
拖鞋也在。
手里多了一木棒。
木棒很短，很粗糙，末端还有木刺。
林远沉默了三秒。
“真贴心。”
“怕我死得不够有参与感，还给我发了个擀面杖。”
就在这时，前方草丛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一只矮小怪物钻了出来。
红皮肤，尖耳朵，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短刀。
它看见林远，嘴里发出刺耳尖叫。
“拉卡尼休！”
林远后退半步。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草丛后面又钻出几道红影。
它们围上来，短刀拖在地上，眼珠发黄，嘴角挂着口水。
林远手心开始出汗。
这不是游戏画面。
没有血条。
没有鼠标。
没有复活点。
只有臭味、刀、怪物，还有自己脚上的拖鞋。
他握紧木棒，盯着最近那只沉沦魔。
那东西个头只到他腰，但速度不慢。
它突然扑来，短刀对着林远小腿砍。
林远往旁边一跳。
拖鞋打滑。
短刀擦着他小腿过去，拉出一道血口。
疼痛当场炸开。
林远吸了口冷气。
“草。”
不是做梦。
血是真的。
痛也是真的。
那只沉沦魔没砍中要害，反而兴奋起来，又叫了一声。
其他几只也跟着近。
林远退到一块石头旁，脑子飞快转。
硬拼不行。
他没练过。
一对一都够呛，别说一对四。
但这玩意儿矮，手短，脑子看起来也不太聪明。
林远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最近的沉沦魔脸上砸去。
啪！
石头正中鼻梁。
沉沦魔惨叫，身体一歪。
林远冲上去，一棒子砸在它脑袋上。
砰。
木棒震得虎口发麻。
沉沦魔倒地抽搐，还没死。
林远没有停，第二棒，第三棒，第四棒。
直到那东西脑袋不动了，他才喘着气停下。
【沉沦魔击：1/20。】
系统提示响起。
林远盯着地上的尸体。
口起伏。
第一次活物。
还是长得像人的怪物。
他没吐。
不是心理素质好。
是另外三只已经扑上来了。
林远转身就跑。
“打扰了。”
“你们先忙。”
身后尖叫声追来。
拖鞋在泥地上跑得要命，几次差点飞出去。
林远脆一脚踢掉拖鞋，赤脚踩进泥水里，朝枯树方向冲。
一只沉沦魔速度快，追到他背后，短刀朝后腰捅来。
林远猛地侧身，刀尖擦过T恤。
他反手一棒砸过去。
没砸中头，砸在肩膀上。
沉沦魔被打得后退两步。
林远趁机抬脚踹它口。
怪物滚倒。
他扑上去，双手握棒，照着喉咙往下砸。
一下。
两下。
木棒断了。
沉沦魔也不动了。
【沉沦魔击：2/20。】
林远看着手里断了一半的木棒，嘴角抽了一下。
“质量差评。”
剩下两只沉沦魔停住了。
它们像是被吓到，嘴里叫着，往后退。
林远刚想喘口气。
远处，一道更尖更细的声音响起。
“拉卡尼休——！”
两只后退的沉沦魔立刻像打了鸡血，转身又冲了上来。
林远抬头看去。
枯树后面，一个披着破布的矮小怪物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骨杖。
骨杖顶端挂着几个发黑的头骨。
沉沦巫师。
林远心里一沉。
目标来了。
也是最麻烦的那个。
沉沦巫师挥动骨杖。
刚才被林远砸死的第一只沉沦魔，尸体忽然抽了一下。
然后，它爬了起来。
林远看见这一幕，后背发凉。
“还能复活？”
“你们暗黑世界也搞售后？”
三只沉沦魔再次围来。
沉沦巫师躲在后面，尖叫着挥杖。
林远握着半截木棒，站在泥地里，左小腿还在流血。
跑？
跑不过。
打？
打死还能被拉起来。
先巫师。
他做出判断。
林远把半截木棒夹在腋下，弯腰抓起两块石头。
第一块砸向正前方的沉沦魔。
第二块砸向左边那只。
两只怪物本能躲闪。
空隙出现。
林远冲了出去。
他没管身后的刀。
一刀划在他背上。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沉沦巫师发现他冲来，转身就跑。
林远咬牙加速。
“跑？”
“你一个法师跟我拼移速？”
“谁给你的勇气？”
沉沦巫师腿短，跑得很滑稽，但速度不慢。
林远抓起地上的断骨，朝它后脑勺扔去。
没中。
断骨砸在它脚边。
沉沦巫师被吓得一顿。
就这一顿，够了。
林远扑上去，把它按在泥地里。
骨杖滚到旁边。
沉沦巫师疯狂挣扎，嘴里喷出一股腥臭气味。
林远左手按住它脖子，右手抓起石头，对着它太阳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沦巫师尖叫声越来越弱。
身后的沉沦魔已经冲到近前。
林远没有回头。
第四下。
第五下。
沉沦巫师终于停止挣扎。
【沉沦巫师击：1/1。】
提示响起。
与此同时，最近那只沉沦魔的短刀已经举起。
林远翻身躲开，刀砍进泥里。
没有巫师的尖叫，三只沉沦魔的动作明显乱了。
林远捡起骨杖。
骨杖很重，顶端头骨坚硬。
比破木棒靠谱。
他盯着三只沉沦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
“刚才你们人多。”
“现在我有装备了。”
十分钟后。
最后一只沉沦魔倒下。
林远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白T恤已经看不出原色。
小腿、后背、手臂，全是伤。
【沉沦魔击：5/20。】
【沉沦巫师击：1/1。】
【当前任务进度未完成。】
林远抬头看向灰暗天空。
五只。
才五只。
还差十五只。
他笑了一下，声音发哑。
“行。”
“新手任务是吧。”
“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回去。”
他撑着骨杖站起来，朝荒地深处走去。
同一时间。
蓝星。
公寓里。
电竞椅空着。
直播间摄像头还开着。
林远离开才过去三秒。
弹幕还在刷。
【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主播掉坑里了？】
【若楠姐！林狗尿遁！】
厨房里，张若楠端着水杯走出来，看了眼空荡荡的椅子。
她皱了皱眉。
“林远？”
洗手间门半开着。
里面灯亮着。
没人回应。
下一秒，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看见，原本空荡荡的洗手间门口，空气忽然闪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地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