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八点整。
直播间画面亮起。
林远坐在电脑前，左臂吊着，右肩披着外套，整个人看着确实不像没事。
但他那张脸，一点卖惨的意思都没有。
弹幕先卡了两秒。
然后满屏开骂。
【假血哥来了！】
【道歉！】
【剧本主播滚出直播圈！】
【若楠也是演员吧？】
【在哪里买的，给个链接。】
【笑死，吊个胳膊就开始装伤员？】
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蹿。
500万。
800万。
1000万。
平台后台技术组看着曲线，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直播。
这是互联网刑场。
张若楠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胳膊没说话。
她不想看弹幕。
可那些字太密，密得让人躲不开。
林远扫了一眼屏幕，先把摄像头调正。
“来了？”
弹幕更疯。
【来了，看你怎么演。】
【哥嘴还硬。】
【赶紧给飞哥连麦！】
【别装死，解释啊。】
林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没死？”
“那不好意思，让部分朋友失望了。”
评论区刷得更狠。
飞哥直播间那边，人数也在涨。
他叼着烟，靠在椅子上，笑得很放松。
“兄弟们，他开始嘴硬了。”
“我就说，这种人不到黄河不掉眼泪。”
“来，给他上一课。”
下一秒。
林远直播间里，一排金色特效砸下来。
【飞哥送出穿云箭×1】
【飞哥送出穿云箭×2】
【飞哥送出穿云箭×10】
平台提示音连着响。
飞哥的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标题还挺欠。
【当面对质，哪买的？】
林远看着那个申请，没点同意。
他靠回椅子。
“飞哥是吧？”
“别急。”
“你先刷。”
“我这人记性不好，礼物刷少了，记不住名字。”
飞哥那边一听，笑得拍桌。
“兄弟们听见没有？还想赚我礼物。”
“行，我今天就花钱买他现原形。”
又是二十发穿云箭。
林远直播间热度被硬生生顶到全站第一。
黑粉、路人、粉丝、公会号、营销号，全挤进来了。
弹幕已经分不清人话。
林远抬手关掉礼物特效。
“行了。”
“钱收到了。”
“连麦就免了。”
飞哥那边笑容停住。
弹幕刷屏。
【怂了？】
【不敢连麦？】
【收钱不办事？】
【这不就是诈骗？】
林远看着屏幕，没急。
他从桌边拿起一钢筋。
拇指粗。
灰黑色。
两端切口平整，上面还有白色标签。
【QTD-17特种实心钢筋】
他把钢筋举到镜头前。
“有人说我昨晚用。”
“有人说我搞剧本。”
“有人说若楠配合我演戏。”
“这些话，我本来懒得理。”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镜头。
“但你们骂她。”
卧室门口，张若楠低下头。
她没出声。
林远把钢筋放到桌上。
“先说结论。”
“昨晚我确实出了事故。”
“地点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
“单位不方便说。”
“我签了保密协议。”
弹幕直接炸屏。
【保密协议？笑死。】
【开始编国家了。】
【下一个是不是外星人抓你去实验室？】
【主播圈最大笑话。】
【建议查查精神状态。】
飞哥那边抓住机会，开始带节奏。
“兄弟们，听见了吗？”
“保密协议都出来了。”
“我就问一句，哪个国家找主播去测？”
“测什么？测流量吗？”
林远没看飞哥。
他把钢筋拿在右手里，轻轻敲了敲桌面。
当。
声音很实。
不是塑料。
不是空心管。
“这是特种钢筋。”
“你们可以截图，找懂材料的看编号。”
“当然，网上懂哥多。”
“他们大概率会说，这是道具。”
他伸手，把桌边的黑刀拿了起来。
刀身短厚。
没有反光。
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
直播间里，有人先笑。
【玩刀？】
【哥们儿要表演杂技？】
【道具上来了。】
【下一步切萝卜？】
林远把刀横在镜头前。
“这东西，也不方便细说。”
“只说一句。”
“国产。”
弹幕刷得更快。
【国产工艺品是吧？】
【淘宝九块九包邮。】
【飞哥问你，你给我们看刀？】
林远没理。
他把钢筋平放在桌面边缘。
右手握刀。
因为左臂不能动，他动作并不漂亮。
甚至有点别扭。
可镜头里所有人都看清了。
刀刃落下。
咔嚓。
一声很脆。
拇指粗的实心钢筋，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面平整得吓人。
没有火花。
没有停顿。
更没有所谓表演道具该有的弯折和崩裂。
钢筋前半截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弹幕换了一种疯法。
【？？？？？？】
【？】
【什么东西？】
【我刚才看错了？】
【钢筋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道具！百分百道具！】
【不可能，实心钢筋不可能这么切！】
【学机械的告诉我，这不对。】
【这刀什么材料？】
飞哥直播间那边也卡住了。
他嘴里的烟灰掉到裤子上，烫得他一抖。
旁边的主播还在嘴硬。
“假的吧？”
“肯定提前切好的。”
飞哥回过神，立马喊：“道具！这百分百是道具！”
“林远，你拿个泡沫管糊弄谁呢？”
“有本事找人现场验！”
林远看了眼弹幕。
又拿起断开的钢筋，把断面贴到镜头前。
“提前切好的？”
“你眼睛用来出气的？”
他把两段钢筋互相敲了一下。
当，当。
声音传进耳机，很多戴耳机的观众耳膜都麻了半边。
林远把钢筋丢回桌上。
“飞哥。”
“你刚才问我哪买的。”
“我告诉你。”
“国家军工测试场，不卖。”
飞哥那边脸上挂不住了。
“你少拿国家当挡箭牌！”
“你说军工就军工？”
“谁证明？”
林远低头看了眼专线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只有赵建国发来的两个字。
继续。
林远笑了下。
“谁证明？”
他抬头看镜头。
“我去配合国家新材料测试，签了保密协议。”
“为了不泄密，只能说这么多。”
“你们这些天天在网上拿键盘刨祖坟的玩意儿，懂个屁的星辰大海。”
弹幕里，林远老粉终于活了。
【熟悉的远哥回来了。】
【这味儿对了。】
【嘴没伤，鉴定完毕。】
【骂得好！再来两句！】
【若楠姐无辜，黑子道歉！】
黑粉还在咬。
【国家会让你直播？】
【演，接着演。】
【官方呢？官方出来说话啊！】
【没有官方认证，一律算吹牛。】
飞哥抓住这点，又开始喊。
“官方呢？”
“林远，你要是真有本事，让官方出来啊！”
“别拿一把破刀吓唬人。”
“现在魔术道具多的是。”
林远看着屏幕，没接。
他也在等。
这事不能由他自己说满。
他说一万句，都有人装聋。
互联网有个臭毛病。
真相不重要。
站队才重要。
但有些账号出现的时候，站队就会塌。
八点十七分。
直播间右上角，系统提示弹出。
【龙国军工报进入直播间。】
蓝底白字。
国家级媒体认证。
全平台最高权重标识。
弹幕少了一截。
紧接着，又一条提示跳出。
【龙国青年报进入直播间。】
然后是第三条。
【龙国科工进入直播间。】
飞哥那边，整个人坐直了。
他身后的几个主播，没人说话。
林远直播间里，蓝底白字账号发出第一条弹幕。
【请广大网友理性发言，林远先生此前参与相关新材料科普测试，部分内容涉及保密流程，请勿恶意造谣。】
没有长篇声明。
没有多余解释。
就这一句。
够了。
弹幕彻底翻车。
【？？？？官方真来了？】
【军工报？！】
【刚才谁说假的？出来！】
【飞哥呢？飞哥说话！】
【哥变新材料测试员了？】
【不是，主播圈现在门槛这么高吗？】
【远哥你到底背着我们啥去了？】
【星辰大海是真的？】
龙国科工又发了一条。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勿传播不实信息。】
这句话比刀还硬。
飞哥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反扑。
【飞哥，继续报警啊。】
【你不是要当面对质吗？】
【官方来了，你怎么不叫了？】
【花衬衫怎么出汗了？】
飞哥伸手去关，手忙脚乱。
“兄弟们，这个……我刚才也是合理质疑。”
“大家都别被带节奏。”
“我没有骂人啊。”
他话还没说完，直播间提示弹出。
【该直播间涉嫌传播不实信息，已被平台临时限制推荐。】
飞哥脸上的表情，比生吞钢筋还难看。
林远这边，在线人数冲到四千万。
他没庆祝。
也没继续骂。
他把黑刀放回桌边，拿起那截钢筋，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
“以后骂我可以。”
“骂我菜，骂我直男，骂我唱歌少，都行。”
“骂若楠。”
他停了一下。
“我记仇。”
卧室门口，张若楠抬头看他。
眼眶有点红。
但这回，她没躲。
弹幕密密麻麻刷过。
【若楠姐对不起！】
【黑子道歉！】
【远哥牛！】
【林狗抢若楠！】
林远看到最后一条，皱眉。
“房管，把说这句的叉出去。”
“抢谁呢？”
直播间笑疯。
而此时。
赵建国办公室里。
他看着屏幕，拿起降压药，又放回去。
“还行。”
“没提宝盒。”
旁边工作人员问：“赵局，要不要继续控评？”
赵建国看着屏幕里那把黑刀。
“控。”
“顺便把飞哥那几家公会查一遍。”
他顿了下。
“查深点。”
“别让林远白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