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火沟还在烧。
雨水往下压，火却没灭，旧道上全是焦臭味。
沉沦魔被烧得往两边乱钻，剩下的普通怪已经不成阵形。可祭坛后方，那两只巫师还活着。
更麻烦的是，它们学聪明了。
不站一起。
一只躲在残墙后，专门抬手复活尸体。
另一只爬上半截钟楼废墟，居高临下，法杖顶端的火光越压越亮。
林远举着观察镜，骂得很轻。
“这红皮老登还会抢高点。”
雷虎趴在断石后，重狙枪管发烫。
他已经连开太多枪。
枪能撑，人也能撑。
但弹药撑不住。
“重狙剩四发。”
“两个弹匣。”
“霰弹六发。”
“手雷三枚。”
雷虎报得很快。
林远听完，往宝盒里扫了一眼。
爆炸物快空了。
赵建国给的“保底”，被系统加单吃掉大半。
这地方最蛋的点就在这。
你以为自己带了军火库，系统反手给你开个批发市场。
钟楼上的沉沦魔巫师抬起法杖。
火光从杖头脱出，不是一颗。
三颗。
呈扇面压下来。
雷虎第一时间判断落点。
左侧断石。
右侧沟道。
正前方坡背。
它不是在。
是在封路。
“撤不开。”
雷虎说完，抓起林远后背的防护带，把人往自己身后推。
林远一愣。
“你嘛？”
“你活着，任务还有机会。”
“虎哥，你这话我不爱听。”
雷虎没回。
他把最后一枚烟雾弹甩出去。
白烟刚起，就被第一颗火球吞掉。
热浪从坡顶压下来，雨水在半空变成白汽。
第二颗火球落点更刁，正卡在他们退路前。
泥地被掀出一圈坑，碎石打在护具上，噼啪乱响。
第三颗，冲雷虎脸上来。
距离太近。
重狙太长，来不及换位。
雷虎抬枪想打火球，枪口刚抬到一半，就放下了。
没意义。
弹头不一定能引爆。
就算打散，火焰也会盖住这片坡背。
他做了一个很老兵的动作。
转身，把林远按到断石后。
自己挡在外面。
林远被他按得肩膀一沉，左臂伤口当场抗议。
“我草！”
雷虎没说话。
护目镜后，他闭了下眼。
不是怕。
是遗憾。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连任务核心都没护住，回去都没脸写报告。
更别提，家里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火球已经到了头顶。
热浪先拍下来。
林远头发都被燎得卷了一小撮。
那一秒，他脑子里反倒很清楚。
雷虎不能死。
这不是煽情。
这是账。
国家严选的龙牙大队长，全能特战兵王，能打、能扛、能制定战术，还能在异界帮李长庚捡石头。
这种人，蓝星也没几个。
更关键的是，他刚才把自己往后按。
林远这人嘴欠，但不瞎。
谁拿命顶他，他记得住。
“虎哥！”
林远右脚蹬地，整个人从断石后扑出去。
雷虎听见动静，睁眼时，林远已经撞到他侧面。
“你疯了！”
“闭嘴！”
林远右手往前一挥。
宝盒光幕里，一个格子暗下去。
下一刻。
一块三米高的实心钛合金防爆盾砸在两人身前。
不是普通盾牌。
这是装备组临时塞进去的验证件。
名字很土。
【重型防爆遮蔽板一号】
李长庚当时嫌它丑。
装备组说，丑不影响挡命。
赵建国问，林远带这个什么？
林远说，万一异界有人往我脸上扔屎呢？
现在证明，系统比屎恶心多了。
盾牌落地，半截直接进泥里。
数百斤的重量把坡面压塌一块。
火球撞上去。
没有花哨场面。
只有让牙发酸的金属变形声。
高温糊在盾面上，钛合金外层迅速发红，边缘往下淌，像被烧软的蜡。
盾后空间热得吓人。
林远和雷虎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断石上。
林远左臂磕到护具，疼得眼前发黑。
他咬住牙，没叫。
主要是叫了也丢人。
火焰从盾牌两侧卷过去，烧到坡后泥水里，滋滋作响。
几秒后，火光散掉。
重型防爆盾还立着。
但上半部分融掉大半，盾面凹进去一块，边缘全是滴落后的金属瘤。
林远趴在泥里，右手还扣着雷虎的肩带。
雷虎侧过头，看着他。
两人都没马上说话。
雨落在残盾上，白汽冒个不停。
过了会儿，林远先开口。
“虎哥。”
“嗯。”
“你欠我一条命。”
雷虎喉结动了下。
“记账。”
“别光记账，回去给我当保镖得加班。”
“行。”
林远抬头看他。
雷虎护目镜里面，眼眶红得厉害。
也许是热浪熏的。
也许不是。
林远没戳破。
男人之间，有些事点到这就够了。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左臂一动，疼得他当场骂街。
“系统你个没年检的破程序，工伤算谁的？”
雷虎把他拽到盾后。
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伤口裂了？”
“不清楚，反正它正在开会抗议。”
雷虎快速检查一眼。
固定带没断，外层防护服破了，血渗出来不多。
“还能动？”
“能。”
“别再扑了。”
林远靠着断石喘了两口气。
“那得看你还送不送。”
雷虎没反驳。
他取下护目镜，抹了把脸。
雨水和汗混在一起。
“林远。”
“嘛？”
“之前我把你当任务核心。”
“现在呢？”
雷虎重新戴好护目镜，检查枪械。
“现在你是战友。”
林远愣了下。
随后咧嘴。
“这称呼涨价了啊。”
雷虎把最后四发重狙弹压进弹仓。
“别高兴太早，战友也得服从战术纪律。”
“比如？”
“别拿自己当炮弹。”
“刚才那叫紧急物流投送。”
雷虎看了眼那块融掉大半的盾。
“你们主播都这么解释违规作？”
“我这是行业话术。”
远处，钟楼废墟上传来尖叫。
那只巫师没想到两个人类没死。
它举着法杖，在高处乱喊。
另一只巫师也从残墙后钻出来，开始复活坡下的尸体。
旧道上，几只被烧焦的沉沦魔又抽搐着爬起来。
雷虎看向弹药。
情况很难看。
重狙四发。
两个弹匣。
手雷三枚。
火箭筒没了。
燃烧弹没了。
能扔的大件，只剩半块被烧废的钛合金盾。
林远也在看宝盒。
格子里样本不少，怪物尸体不少，军火少得可怜。
两桶汽油没了。
胶带还剩两卷。
压缩饼倒挺多。
问题是沉沦魔不吃这套。
雷虎趴到断石边，观察钟楼位置。
“钟楼巫师高度占优，火球抛射角度压制我们。”
“残墙巫师负责复活。”
“先复活的。”
林远问：“为什么不先高处那个？”
“高处那个会躲，角度不好。残墙那个露头时间更长。”
“行。”
雷虎架枪。
砰！
第一发打出。
残墙碎开一块。
巫师缩回去了。
没中。
雷虎没有情绪波动，退壳，上膛。
林远盯着观察镜。
“它没跑，蹲在墙后，左边有缺口。”
砰！
第二发打穿缺口。
一条红色手臂飞出去。
巫师没死。
它尖叫着往后爬，法杖还在亮。
钟楼上的巫师开始压火。
又一颗火球在杖头成形。
这次更大。
林远看得牙疼。
“这老登蓝条这么长？”
雷虎换，打了两组三连发，退冲上坡的沉沦魔。
“还有两发重狙。”
“手雷呢？”
“三枚。”
“距离够不到钟楼。”
“够不到。”
林远低头看宝盒，脑子转得飞快。
能砸的东西。
盾牌废了。
野兽尸体？
太软。
沉沦魔尸体？
恶心，没用。
矿石样本？小。
破刀骨杖？不够分量。
他视线停在一个格子上。
刚才收进来的巨大野兽头骨。
加大杯那头。骨骼硬，重量高，形状还不规整。
林远忽然抬头，看向坡顶那辆断车架。
之前他们用它滑汽油桶。
坡度还在。
雷虎看见他的表情，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你又想什么？”
林远单手撑地站起来。
“虎哥。”
“说。”
“你见过投石车吗？”
雷虎看着他。
“没有。”
“今天给你看个低配版。”
钟楼上，巫师法杖高举。
火球已经压到人头大小。
坡下，残墙巫师拖着断臂，又开始念咒。
红光往尸体上爬。
林远右手一挥。
一颗比磨盘还大的野兽头骨，砸在断车架旁。
骨刺外翻，黑血没。
雷虎看了半秒。
“你要用这个砸巫师？”
林远蹲下，把最后两枚手雷贴到头骨眼眶里，胶带一圈圈缠上。
“准确点。”
“用暗黑土特产，给暗黑本地法师寄个同城快递。”
雷虎沉默一秒，拿起最后一枚手雷。
“加这个。”
林远看他。
雷虎把手雷塞进头骨裂缝。
“满减。”
林远乐了。
“虎哥，你现在很有直播天赋。”
钟楼上的火球，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