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会议室里没人再拿“骗局”两个字说事。
骨杖躺在金属地面上，三个发黑头骨撞在一起，发出巴巴的轻响。
空气过滤系统已经加大功率，可那股烂肉味还是往人鼻子里钻。
一名白大褂扶着桌沿，喉结动了两下，硬是没吐出来。
林远看了他一眼。
“教授，别憋着。”
水木专家脸色难看。
“我没事。”
“行，你们搞科研的嘴都硬。”
赵建国站在旁边，额角跳了两下。
“林远。”
“嗯？”
“你少专家组。”
林远靠在椅背上，左臂吊着，右手还放在宝盒旁边。
“我这是人文关怀。”
赵建国懒得跟他掰扯。
周首长没动骨杖，只看着林远。
“还有吗？”
林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
那名刚才质疑他的将领已经不说话了。
不说话，不代表服。
军人看证据。
一骨杖，证明不了全部。
林远也清楚。
所以他抬手按住宝盒。
“各位，友情提醒。”
“别靠太近。”
赵建国眉毛一压。
“你又要拿什么？”
“破刀。”
“破刀有什么好提醒的？”
林远想了想。
“暗黑世界的破刀。”
这句话比警报好使。
两名士兵直接上前半步，枪口压住地面，但站位已经封住林远左右两侧。
林远没管。
心念一动。
一把生锈弯刀从宝盒里掉了出来。
刀不长，半米出头，弧度很怪，刀背厚，刀刃上全是缺口。
看着就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凶器。
然后它砸在了地上。
铛！
金属声在会议室里弹开。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地面。
那块特种钢地板，被刀尖砸出一个豁口。
不深。
可清清楚楚。
刀刃边缘还擦出几点火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
“我说了，别靠太近。”
水木专家绕过桌子，蹲到地板边，手刚伸出去，又被旁边士兵拦住。
“戴手套。”
专家这回没反驳。
他戴上防护手套，用镊子夹起那把弯刀。
刀身很脏，锈迹斑斑，边缘还有凝固的黑红色血块。
可重量不对。
密度不对。
金属光泽也不对。
专家拿着它，整个人卡了几秒。
“这不是常见铁基合金。”
林远点头。
“它砍我腿的时候，我也觉得它挺不常见。”
专家抬头看他。
“这种材料，如果稳定存在，材料学要重写一批教材。”
林远说：“那挺好，出版社有活了。”
赵建国闭了闭眼。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不紧张。
他是越紧张，嘴越欠。
周首长终于开口。
“硬度测试，元素分析，晶体结构，全部走最高保密流程。”
“是。”
白大褂们开始忙。
有人拍照。
有人取样。
有人用便携仪器扫地板豁口。
那名将领盯着弯刀，脸上没了刚才的火气。
他不是被说服。
是被打穿了。
一把来自异界低级怪物手里的破刀，就能在防核掩体会议室的特种地板上留下痕迹。
这背后的含义，没人敢往深处想。
如果不是破刀呢？
如果是完整武器呢？
如果能量武器呢？
如果异界材料能被蓝星技术解析、仿制、量产呢？
军工系统会被整个掀桌。
林远看着他们的反应，没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国家要重视他。
不是口头重视。
是资源倾斜。
医疗、安保、科研、训练、情报、后勤，一个都不能少。
他十四天后还要进去。
系统不会因为他受伤给他放假。
这帮大佬越早破防，他活下来的筹码越多。
赵建国看向他。
“还有更直接的吗？”
林远笑了一下。
“局座，你这人挺上道。”
赵建国脸一黑。
“我不是跟你讨价还价。”
“我也没藏着掖着。”
林远抬了抬下巴。
“完整尸体，在盒子里。”
会议室内，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周首长问：“危险性？”
“死透了。”
林远补了一句。
“我亲手砸的。”
赵建国问：“污染风险？”
“我不懂。”
林远回答很快。
“所以我刚才没在这里放。”
周首长点头。
“转无菌隔离区。”
命令下去，会议室的人开始移动。
林远被推上轮椅。
他本来想自己走，刚起半个身，左腿伤口一疼，又坐了回去。
赵建国看着他。
“别逞强。”
林远嘴硬。
“我这是尊重轮椅行业。”
张若楠不在，他没人可装乖。
几分钟后，一行人进入地下基地深层隔离区。
走廊尽头，是一间双层玻璃舱。
外部负压。
内部无菌。
作人员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站在机械臂控制台前。
林远坐在舱外，宝盒放在膝盖上。
玻璃另一侧，空荡荡的白色地面被灯照得发亮。
赵建国站在他身边。
“只取尸体。”
“嗯。”
“不要取别的。”
“局座，你现在跟我女朋友查购物车一个语气。”
赵建国忍了忍。
“取。”
林远没再贫。
心念落下。
玻璃舱里，多出了一具红皮怪物尸体。
它身高不到成年人口，四肢细长，背脊弯曲，皮肤呈暗红色，头上有短角，耳朵尖得扎眼。
口被刺穿。
脑袋塌了一块。
手里还攥着那种生锈短刀。
尸体落地后，黏稠黑血从伤口渗出，顺着白色地面往外爬。
隔离舱的空气监测器开始报警。
不是外泄。
是内部成分异常。
屏幕上，一串读数飞快跳动。
“未知蛋白。”
“未知微生物活性。”
“血液结构不符合现有样本库。”
“外骨骼成分异常。”
“细胞形态……这不对。”
最后说话的是一名生物组专家。
他盯着屏幕，声音发。
“它不是蓝星生物。”
没人笑他废话。
因为这句话需要从科学角度说出来。
不是道具。
不是畸形动物。
不是基因编辑猴子。
不是任何已录入蓝星基因库的物种。
这东西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三重锤子，砸在所有人的常识上。
赵建国拿着对讲机的手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
可林远看见了。
“局座。”
赵建国没理他。
林远继续说：“你手抖了。”
赵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换另一只拿对讲机。
“全基地进入特级红色封锁。”
“从现在起，地下七十二层以下断网，物理隔离。”
“所有参与人员原地留控。”
“对外通讯转人工审批。”
“宝盒资料不进公共服务器，纸质双份，内网单机备案。”
他停了一下。
“通知总参、科学院、军科院，抽调最顶级材料、生物、外科、特种作战专家。”
“名单我亲自审。”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
基地内部灯光由白转红。
警报没有大声吵闹，只是短促提示音在走廊里一遍遍响。
各层闸门开始落下。
林远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套流程，终于舒服了些。
对。
就该这样。
他一个主播，拿什么扛啊。
就该让国家机器上强度。
舱内，机械臂开始切取组织样本。
刀片划开沉沦魔皮肤时，几名生物专家同时凑近屏幕。
然后又同时后退。
不是害怕。
是味儿。
隔着过滤系统都能让人脑袋发麻的味儿。
林远提醒了一句。
“这玩意儿活着的时候更臭。”
一名年轻研究员没忍住。
“你在那里待了七天？”
“嗯。”
“吃什么？”
“没吃几口。”
“喝什么？”
“臭水。”
研究员看着他身上的绷带，没再问。
周首长从头到尾没离开。
老人看完尸体，又看向林远。
“你想要什么？”
这才是重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远坐直了些。
“第一，我爸妈和张若楠，必须安全。”
“第二，我下一次任务前，要接受训练。格斗、野外生存、急救、枪械、冷兵器，能塞多少塞多少。”
“第三，我需要装备。不是表演道具，是能救命的东西。”
“第四，我要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第五，宝盒带回来的东西，研究可以归国家，但任务怎么带、带什么、什么时候取，我要有最终建议权。”
那名将领皱眉。
“最终建议权？”
林远看他。
“对。”
“建议，不是命令。”
“但你们要听。”
将领刚要开口，周首长抬手。
“可以。”
屋里不少人转头。
周首长没有解释太多。
“林远同志不是军人，不适用常规指挥链。”
“宝盒，设特别协调机制。”
“赵建国负责对接。”
赵建国眼皮一跳。
林远看向他。
“局座，缘分。”
赵建国面无表情。
“孽缘。”
林远乐了。
周首长继续道：“张若楠及其家庭，纳入保护名单。你父母那边，也会安排。”
林远脸上的散漫收了点。
“谢谢首长。”
这声谢，比前面都正经。
周首长看着他。
“还有吗？”
林远抬起右手，看了眼手表。
基地里的人全盯着他。
他们以为他还要提更大的条件。
比如钱。
比如身份。
比如特权。
林远却皱了下眉。
“那什么。”
“你们化验完赶紧让我回去。”
赵建国一愣。
“回哪？”
“回家啊。”
林远说得理直气壮。
赵建国盯着他半天，最后骂了一句。
“你真是个人才。”
林远纠正。
“国宝。”
赵建国冷笑。
“濒危的。”
林远靠回轮椅。
“那更得好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