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国公府的赏花宴,是京中贵女们崭露头角的绝佳场合。
沈清漪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温润的玉佩。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除了这半块,她不知道另外一半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小姐,我们到了。”青黛的声音打断了沈清漪的思绪。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素雅的衣裙。
与其他贵女的花枝招展不同,她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素银簪。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惊艳,而是恰到好处的瞩目。
刚走进镇国公府的花园,沈清漪就感受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其中一道,来自不远处的柳嫣然。
柳嫣然是柳贵妃的亲侄女,仗着柳贵妃的势,在京中贵女圈里向来是横着走的。
她早就听说了沈清漪解除婚约的事,也知道柳贵妃对这个沈府长女没什么好感。
此刻见沈清漪穿着如此素净,柳嫣然眼中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柳嫣然端着酒杯,带着几个丫鬟,施施然走到沈清漪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怎么穿得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浆洗婆子混进来了呢。”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侧目,不少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沈清漪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恶意,淡淡一笑:“柳小姐说笑了,比起柳小姐的光彩照人,我这点打扮,确实不值一提。”
她的态度越是平静,柳嫣然心里就越不舒服。
她就是看不惯沈清漪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沈大小姐倒是有自知之明。”柳嫣然说着,端起手中的酒杯,看似要敬酒,手腕却猛地一歪。
“哎呀!”
一杯茶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沈清漪的裙摆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真是对不起啊,沈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柳嫣然假惺惺地道歉,眼中却满是得意。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沈月柔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就等着看沈清漪当众出丑呢!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沈清漪一把拉住。
沈清漪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湿痕,又看了看柳嫣然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但她脸上却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手,取下了头上那支唯一的素银簪。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沈清漪拿着银簪,在裙摆那片深色的湿痕上,轻轻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灵动,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柳嫣然皱了皱眉,不明白沈清漪在做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沈清漪。
片刻之后,沈清漪放下了银簪。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片原本狼狈的湿痕上,竟然被勾勒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墨梅!
银簪划过的痕迹,如同墨笔勾勒的线条,将梅花的傲骨与清丽展现得淋漓尽致。
配上那月白色的裙摆,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意境。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没想到沈大小姐还有这等才情!”
赞叹声此起彼伏。
柳嫣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想让沈清漪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大放异彩,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而平和的声音传来:“好个‘残荷听雨’的意境,比那些满头珠翠的更有风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刚才那番话,正是出自太后之口。
柳嫣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其他贵女也纷纷行礼问安。
沈清漪也跟着行礼,心中却微微一动。
太后竟然用“残荷听雨”来形容她这即兴之作,看来这位太后,并非等闲之辈。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清漪的裙摆上,眼中带着欣赏:“你就是沈从安的长女,沈清漪?”
“回太后娘娘,正是臣女。”沈清漪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错,是个沉稳的孩子。”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尴尬的柳嫣然,淡淡道,“年轻人活泼好动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尊重别人。”
柳嫣然的头埋得更低了,连声道:“是,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没再理她,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戏台。
那里,沈月柔正准备献上她苦练了半个月的惊鸿舞。
沈月柔显然也听到了太后对沈清漪的夸奖,心中嫉妒得发狂,但脸上还是强装出甜美的笑容。
随着音乐响起,沈月柔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确实有几分功底,旋转跳跃间,裙摆飞扬,引得不少年轻公子频频侧目。
沈月柔心中得意,跳得更加卖力,甚至故意做出了几个难度极高、略显张扬的动作。
一曲舞毕,沈月柔盈盈下拜,期待地看着太后。
她以为,自己这完美的舞姿,一定能得到太后的赞赏,甚至能盖过沈清漪刚才的风头。
然而,太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舞姿尚可,只是过于轻浮,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月柔心中的所有期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过于轻浮?
她苦练了半个月,换来的竟然是这四个字的评价?
再看看沈清漪,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得到了太后“沉稳有风骨”的赞誉。
巨大的落差让沈月柔几乎咬碎了银牙。
沈清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沈月柔这种急于求成、只重表面的性子,就算没有她,也走不远。
赏花宴接近尾声时,太后让人叫来了沈清漪。
“这几哀家头痛的毛病好了不少,听说,是你给你祖母配的药膏起了作用?”太后温和地问道。
“回太后娘娘,只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方子,能对祖母有用,是臣女的运气。”沈清漪谦虚地回答。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必妄自菲薄。”太后笑了笑,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雕刻着凤凰纹的玉簪,递给沈清漪,“这簪子,赏你了。”
“臣女不敢当。”沈清漪连忙推辞。
“拿着吧。”太后不由分说地将玉簪塞到她手里,“哀家说过,这簪子配沉稳的孩子。”
沈清漪只好接过玉簪,郑重道谢:“谢太后娘娘赏赐。”
指尖触碰到玉簪的瞬间,沈清漪微微一顿。
这玉簪的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的凤凰纹路……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袖中那半块母亲留下的玉佩。
那半块玉佩上,似乎也有类似的凤凰纹路!
沈清漪不动声色地将玉簪收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母亲的玉佩,太后的玉簪……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母亲和太后,曾经认识?
无数个疑问在沈清漪的脑海中盘旋。
她知道,自己又触碰到了一个秘密。
一个可能与母亲的死因,甚至与她自己的身世都息息相关的秘密。
离开镇国公府时,沈清漪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凤凰玉簪,又摸了摸袖中的半块玉佩。
看来,她需要查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而柳嫣然和沈月柔那怨毒的目光,她也全然接下了。
这仅仅是开始。
在这条复仇的道路上,她会遇到更多的敌人,也会揭开更多的秘密。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心中,有比磐石更坚定的信念,有比烈火更炽热的恨意。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寒潭。
属于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