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坤宁宫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却压不住那股若有似无的秽物酸气。
皇后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内室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怎么样了?还没好吗?”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位太医。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额头冒汗,不停地磕头:“皇后娘娘息怒,大皇子这病症来得蹊跷,臣等……臣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皇后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那可是本宫的嫡子!是大虞的皇长子!你们这群废物!”
内室里,时不时传来大皇子痛苦的哭闹声,夹杂着呕吐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皇后心上。
已经三天了。
大皇子突然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请来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开的药方喝了一碗又一碗,病情却半点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再这样下去,恐怕……
皇后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娘娘,瑾婉仪求见。”
“瑾婉仪?”皇后愣了一下,随即挥挥手,“不见!本宫现在没心思见任何人!”
她现在满心都是儿子的病情,哪有功夫理会一个刚晋位的婉仪?
小太监面露难色:“可是……瑾婉仪说,她或许有办法医治大皇子。”
“什么?”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懂医术?”
院判在一旁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屑:“娘娘,瑾婉仪不过是个深闺女子,怎懂什么医术?怕是病急乱投医,想借机攀附吧?”
皇后犹豫了。
她也知道,一个后宫妃嫔,懂医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
内室又传来大皇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皇后的心狠狠一揪。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眼睁睁看着儿子出事好!
“让她进来!”皇后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沈清漪很快就来了,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礼。”皇后急切地说,“你说你有办法医治大皇子?”
“臣妾不敢说有十足把握。”沈清漪语气沉稳,“只是臣妾在家中时,曾见过类似的病症,家父的一位老友曾用绿豆甘草汤解过此类毒素,或许……可以一试。”
“绿豆甘草汤?”院判嗤笑一声,“那不过是寻常的解毒方子,如何能解大皇子的急病?瑾婉仪,此乃皇家嫡子,可不是你能随意试药的地方!”
沈清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看着皇后:“娘娘,事到如今,不妨一试。绿豆甘草皆是平和之物,就算无效,也绝不会伤及大皇子分毫。”
皇后看着沈清漪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来人,立刻去准备绿豆和甘草!”
“娘娘!不可啊!”院判还想阻止。
“住口!”皇后厉声打断他,“若是大皇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第一个拿你是问!”
院判吓得不敢再说话。
很快,热腾腾的绿豆甘草汤就端了上来。
皇后亲自舀了一勺,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喂给昏迷中的大皇子。
沈清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内室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呻吟。
“皇子殿下醒了?”皇后惊喜地冲了进去。
只见大皇子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有了神采,不再像之前那样昏迷不醒、胡言乱语。
“水……”大皇子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有!有水!”皇后连忙让人端来温水,一点点喂给他。
喝完水后,大皇子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那种上吐下泻的剧烈反应,竟然真的停止了!
“真的……真的好了!”皇后喜极而泣,抱着大皇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殿内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急病,竟然被一碗简单的绿豆甘草汤给缓解了!
院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沈清漪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当然知道这有效。
因为她早就猜到,大皇子中的是巴豆之毒。
巴豆性烈,误食之后会导致剧烈的呕吐腹泻,看似凶险,但用绿豆甘草汤这种温和的解药,恰好能中和其毒性。
而能在坤宁宫对大皇子下手,又如此阴毒,除了柳贵妃,还能有谁?
这步棋,柳贵妃走得太急,也太蠢了。
“瑾婉仪,”皇后抱着大皇子,走到沈清漪面前,眼中充满了感激,“今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娘娘言重了,”沈清漪连忙行礼,“这都是大皇子吉人天相,臣妾只是恰逢其会。”
她的谦逊,让皇后对她更加好感。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听闻是沈清漪用一个简单的方子救了大皇子,也颇为惊讶,当即让人传沈清漪到慈安宫见驾。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坐在榻上,气色看起来不错。
沈清漪行礼问安后,太后示意她起身。
“哀家听说,是你救了大皇子?”太后看着沈清漪,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
“回太后,只是侥幸。”沈清漪依旧保持着谦逊。
“侥幸?”太后笑了笑,“哀家却听说,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偏你一个深宫妇人,能想出法子,这可不仅仅是侥幸吧?”
沈清漪低头道:“臣妾只是在家中看过几本医书,恰好记得这个方子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
“能将书本上的知识用在实处,那就是本事。”太后语气肯定,“哀家看你是个沉稳心善的孩子,不像有些人,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
她意有所指的话,让沈清漪心中一动。
看来,太后对柳贵妃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无所知。
“哀家这里,也没什么好赏你的。”太后说着,从手腕上取下一串紫檀佛珠,又命人拿来一块令牌,“这串佛珠,是哀家常年佩戴的,能保平安。这块令牌,可让你自由出入慈安宫,闲来无事,常来陪哀家说说话。”
“谢太后恩典!”沈清漪双手接过佛珠和令牌,心中一喜。
这令牌,意味着她获得了太后的庇护,在宫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就在她低头道谢,目光不经意扫过太后手腕时,瞳孔猛地一缩。
太后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
玉镯的纹路精致繁复,沈清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异常熟悉。
那纹路……竟然和她母亲留下的那半块玉佩,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是巧合吗?
还是说,太后和她的母亲,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沈清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怎么了?”太后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
“没……没什么,”沈清漪连忙收敛心神,掩饰道,“臣妾只是觉得太后的玉镯十分精美,故而有些失神。”
“哦?”太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哀家年轻时所得,戴了许多年了。”
她没有多说,沈清漪也不敢多问。
但她心中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一定要查清楚,这玉镯和母亲的玉佩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从慈安宫出来,沈清漪握着那块令牌,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一份信任,一份力量。
柳贵妃,你的毒计失败了。
而我,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沈清漪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冰冷。
复仇之路还很长。
但她有的是耐心。
柳贵妃,三皇子……你们等着。
属于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欠我的,我也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