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深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沈清漪坐在窗前，指尖划过一个小巧的锦盒。
锦盒里，放着的是她花了三天时间，一字一句抄录下来的柳氏贪墨账册。
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也藏着足以让柳家万劫不复的力量。
“小姐，都准备好了。”青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说道。
沈清漪点点头，将锦盒合上，放入袖中：“沈月柔那边，动静如何？”
“回小姐，二小姐还在试穿那件萤石舞衣，高兴得不得了，丫鬟们都围着她拍马屁呢。”青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得意吧，沈月柔。
今晚，就让你得意个够。
明天，就是你的末。
“走，我们去看看二小姐。”沈清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跟上。
她知道，小姐要动手了。
沈月柔的院子里，果然一片欢声笑语。
沈月柔穿着那件绣满萤石的舞衣，正对着镜子左右比划，脸上的笑容得意又张扬。
萤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将她衬托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二小姐，您穿上这件舞衣，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就是就是，明天选秀大典上，您一定能艳压群芳，让陛下一眼就看中您！”
“到时候，您成了娘娘，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伺候您的奴才啊！”
丫鬟们的奉承声此起彼伏，沈月柔听得心花怒放，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放心，只要本小姐得宠，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沈月柔得意洋洋地说道。
就在这时，沈清漪走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沈月柔看到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被得意取代。
她故意在沈清漪面前转了个圈，炫耀道：“姐姐你看，这是贵妃娘娘赏我的舞衣，漂亮吗？”
沈清漪看着她身上那件舞衣，眼神平静无波：“确实很漂亮。”
“那是自然。”沈月柔更加得意了，“这可是贵妃娘娘特意让人给我做的，上面的萤石都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在月光下会发光呢。”
“姐姐，我跟你说，”沈月柔凑近沈清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贵妃娘娘说了，只要我明天好好表现，一定能被选上。”
“到时候，我成了陛下的妃嫔，一定会在贵妃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虽然以你的性子，可能成不了什么大事，但给你谋个好前程，还是没问题的。”
沈清漪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真的被她的话打动了。
“那我就先谢谢妹妹了。”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角落里那个精致的妆匣。
那是沈月柔准备明天带进宫的妆匣，里面放着她精心挑选的首饰和衣物。
就是那里了。
沈清漪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走到妆匣旁边，假装欣赏上面的雕花。
“妹妹的妆匣真漂亮。”沈清漪赞叹道。
沈月柔得意地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特意让工匠做的，明天就要用它来装我的首饰，进宫献给陛下和太后呢。”
就在沈月柔说话的功夫，沈清漪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妆匣上，手指微动。
藏在袖中的锦盒，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妆匣的夹层。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做得天衣无缝。
沈月柔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
“姐姐，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选秀呢。”沈月柔下了逐客令，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欣赏这件舞衣。
“好，妹妹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表现。”沈清漪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走出沈月柔的院子，沈清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青黛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小姐，放进去了？”
沈清漪点点头：“嗯。”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着看戏就行了。”沈清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柳贵妃，沈月柔，你们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清漪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一步棋，她走得很险。
但她别无选择。
柳贵妃权势滔天，在宫中基深厚，想要扳倒她，必须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这份贪墨账册，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沈月柔，就是那个送刀的人。
深夜，沈月柔的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的贴身丫鬟春桃，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精致的妆匣，按照沈月柔的吩咐，前往柳府。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贵妃娘娘的心腹刘嬷嬷，让她仔细检查一遍，不能有任何差错。”沈月柔的叮嘱还在春桃耳边回响。
春桃不敢怠慢，提着灯笼，快步向柳府走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妆匣，更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京城的定时炸弹。
柳府。
刘嬷嬷早已等候多时。
作为柳贵妃的心腹，她负责处理贵妃在宫外的一切事务，包括这次协助沈月柔选秀。
“东西带来了？”刘嬷嬷面无表情地问道。
“回嬷嬷，带来了。”春桃连忙将妆匣递过去。
刘嬷嬷接过妆匣，仔细检查了一遍外面，又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首饰和衣物。
“嗯，没什么问题。”刘嬷嬷点点头，“告诉你们二小姐，让她明天放宽心，好好表现，贵妃娘娘已经都安排好了。”
“是，谢谢嬷嬷。”春桃连忙道谢，转身离开了。
刘嬷嬷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一个小小的庶女，还真以为穿上了贵妃赏的舞衣，就能一步登天？
不过是娘娘用来对付沈清漪的一颗棋子罢了。
等选秀结束，这颗棋子也就没用了。
刘嬷嬷随手将妆匣放在一旁，并没有再仔细检查。
在她看来，一个沈府庶女的妆匣，本不可能藏什么猫腻。
她不知道，就在那个看似普通的夹层里，一份足以让柳家万劫不复的账册，正静静地躺着。
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刻。
沈府。
沈清漪听到青黛回报，说春桃已经将妆匣送到了柳府，并且刘嬷嬷已经收下。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看明天了。
选秀大典，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沈清漪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却没有丝毫睡意。
前世的种种，如同水般涌上心头。
冷宫的腥臭，鹤顶红的灼烧，儿子绝望的眼神，沈月柔得意的笑声……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要亲手，将所有欠她的人，一一拖入。
沈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心和坚定的信念。
柳贵妃，沈月柔，萧景瑞……
你们准备好了吗？
明天，我们皇宫见。
夜色，越来越深。
但沈清漪知道，黑暗之后，必将迎来黎明。
而她，将在这场黎明前的风雨中，浴火重生。
选秀前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沈府的每一个角落。
也吹动了京城上空，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