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寒得刺骨。
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景和宫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清漪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医书。
青黛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参汤进来：“小姐，夜深了，您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吧。”
沈清漪接过参汤，刚要开口，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那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着，若不仔细听，本察觉不到。
但沈清漪还是听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青黛，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青黛侧耳听了听，摇摇头：“没有啊，小姐，是不是风声？”
沈清漪放下参汤，站起身：“去看看。”
两人披上披风，走出殿门。
寒风瞬间灌了过来，带着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呻吟声似乎更近了些，是从墙角传来的。
沈清漪循着声音走去，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小，裹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谁？”青黛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人影似乎被吓了一跳，呻吟声停了一下，随即又低低地响起。
沈清漪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太监。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泥，背上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沈清漪问道，声音尽量放柔和。
小太监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消瘦的脸。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看到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痛苦和恐惧取代。
“奴……奴才是……是小顺子……”小太监艰难地说道，“不小心……打碎了……贵妃娘娘的茶盏……被……被杖责了……”
小顺子？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
前世，在她被废黜，打入冷宫最艰难的时候，就是这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偷偷给她送了半个馒头。
虽然只是半个馒头，却让她多撑了几天。
而小顺子，也因为这件事，被柳贵妃的人活活打死了。
没想到，这一世，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他。
看着小顺子痛苦不堪的样子，沈清漪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感激，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这一世有能力帮他。
“青黛，”沈清漪回头对青黛说，“去拿些伤药和一件厚实的棉衣来。”
“是，小姐。”青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小顺子惊讶地看着沈清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小太监，因为犯了错被杖责，冻得快要死了，这位瑾贵人，为什么要帮他？
“贵……贵人……”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太冷太疼，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清漪蹲下身，看着他：“别怕，先把伤处理好，再暖和暖和。”
很快，青黛拿来了伤药和棉衣。
沈清漪让青黛把棉衣给小顺子披上，自己则拿起伤药，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奴……奴才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贵人……”小顺子连忙说道，挣扎着想要自己动手。
“别动。”沈清漪按住他，“你的伤在背上，自己不方便。”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小顺子背后的衣服。
衣服一解开，触目惊心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一道道紫红色的鞭痕交错纵横，有些地方已经被冻得发紫，甚至渗出血水。
青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狠了……”
沈清漪的眼神冷了下来。
柳贵妃的心，果然够狠。
不过是打碎了一个茶盏，竟然就下这么重的手。
她拿起药瓶，将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小顺子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伤口，小顺子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漪动作很轻柔，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处理完伤口，她又让青黛去厨房端点热粥来。
“多谢……多谢贵人救命之恩……”小顺子趴在地上，对着沈清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贵人的恩情，小顺子粉身碎骨也难报！”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真诚和感激。
沈清漪扶起他：“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对了，”沈清漪像是随口问道，“你打碎茶盏的时候，身边还有别人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当时只有奴才一个人在旁边伺候……”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在奴才被杖责之前，好像看到贵妃娘娘的贴身太监，给了掌刑的公公一包东西……”
沈清漪眼神一动：“什么东西？”
“奴才也不知道，离得太远，没看清……”小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在这时，青黛端着热粥回来了。
小顺子接过热粥，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似乎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看着他喝完粥，脸色稍微好了些，沈清漪才让他离开。
“夜深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沈清漪叮嘱道。
“是，多谢贵人！”小顺子又磕了个头，才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看着小顺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青黛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为什么要帮他啊？他只是个小太监，而且还是因为得罪了柳贵妃才被打的……”
沈清漪转过身，看着青黛：“在这宫里，谁都可能是有用的人。”
“更何况，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沈清漪问道。
“小姐，你看这个。”青黛捡起一小撮沾在棉衣上的药渣，“这好像是……‘醉梦散’的成分？”
沈清漪接过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的金手指让她对药物的气味和成分格外敏感。
没错，这确实是“醉梦散”的药渣！
“醉梦散”是一种烈性迷药，服用后会让人陷入沉睡，失去意识，而且很难被察觉。
这种药，管制极严，一般人本得不到。
青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小姐，‘醉梦散’不是三皇子府里常用的药吗？怎么会出现在小顺子的衣服上？”
沈清漪没有说话，眉头紧锁。
小顺子只是个最低等的小太监，怎么可能接触到“醉梦散”？
除非……
是柳贵妃那边的人用了这种药，而小顺子恰好沾到了。
可是，柳贵妃用“醉梦散”做什么？
还是说……
沈清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件事，恐怕和三皇子脱不了系。
柳贵妃和三皇子本就关系密切，若是他们联手，在宫中使用“醉梦散”，那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是为了对付谁？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足以说明，三皇子在宫中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仅仅是和柳贵妃勾结，恐怕还安了不少自己的人手，甚至敢在宫中动用这种禁药。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青黛，”沈清漪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小姐。”青黛连忙点头。
沈清漪看着手中的药渣，眼神越来越冷。
三皇子，柳贵妃……
你们的动作，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过没关系。
你们越是跳得高，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陪你们玩。
她将药渣收好，转身回了殿内。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沈清漪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更旺的火焰。
这场宫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不仅要复仇，还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步步为营，牢牢地站稳脚跟。
而小顺子，或许就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有用的棋子。
沈清漪拿起那本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醉梦散”这三个字，以及三皇子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野心的脸。
看来，她接下来的路，要走得更谨慎一些了。
但同时，也要更主动一些。
不能总是被动地应对，她也要学会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先机。
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夜，还很长。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