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储秀宫的宴会结束后，景和宫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凝重。
沈清漪知道，柳贵妃的刁难，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没过两，一位不速之客就上门了。
来的是掌事嬷嬷刘芳，据说是柳贵妃亲自派来“指导”景和宫事务的。
刘芳人未到，那股趾高气扬的气焰就先传了过来。
“瑾贵人呢？还不快出来接旨？”刘芳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漪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淡淡道：“让她进来。”
刘芳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沈清漪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瑾贵人，贵妃娘娘念你初入宫，不懂宫里的规矩，特意派老奴来教教你。”刘芳皮笑肉不笑地说。
“有劳刘嬷嬷了。”沈清漪语气平淡。
“不敢当。”刘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内，“不过，老奴瞧着这景和宫，倒是有些冷清啊。”
“尤其是这炭火，怎么这么少？冻着了贵人可不好。”
沈清漪心中了然。
来了。
“回嬷嬷，库房里的炭火确实不多了。”沈清漪如实说道。
“哦？是吗？”刘芳故作惊讶，“这就奇怪了，按规矩，景和宫这个月的炭火份例，应该是十斤才对。”
“老奴去查查，是不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克扣了贵人的份例。”
她说着，却没有要去查的意思，反而话锋一转：“不过，眼下炭火紧俏，贵人也该体谅宫里的难处。”
“不如这样，这个月的炭火，就先减半吧。”
沈清漪抬眸看了刘芳一眼，没有说话。
减半？
这分明就是故意克扣。
“怎么？贵人不满意？”刘芳挑眉，语气带着威胁。
“不敢。”沈清漪垂下眼帘，“全凭嬷嬷安排。”
刘芳没想到沈清漪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得意。
看来这个瑾贵人，也不过如此。
“既然贵人这么通情达理，那老奴就再提一个要求。”刘芳慢悠悠地说。
“景和宫的宫人最近手头紧，浣衣局那边人手又不够。”
“贵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亲自去浣衣局，帮着洗洗宫里的衣物吧。”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青黛都忍不住了，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沈清漪用眼神制止了。
让堂堂一个贵人去浣衣局洗衣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芳这是明摆着要给沈清漪一个下马威，一个“威棒”。
沈清漪看着刘芳那张得意的脸，心中冷笑。
柳贵妃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她的底线。
“好。”沈清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去。”
刘芳彻底愣住了。
她做好了沈清漪会哭闹、会反抗、甚至会去找皇帝告状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脆。
这个沈清漪，到底在想什么？
刘芳狐疑地打量着沈清漪，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既然贵人同意了，那就明开始吧。”刘芳有些不自在地说，随即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转身离开了。
刘芳走后，青黛再也忍不住了：“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啊！那刘芳分明是故意刁难您！”
“去浣衣局洗衣服，那是人的活吗？更何况您还是贵人！”
沈清漪拍了拍青黛的手，安抚道：“别气。”
“她想让我难堪，我偏不如她意。”
“不就是洗几件衣服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黛还是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漪打断她，“照我说的做。”
她的眼神坚定，青黛知道，小姐已经做了决定，再多说也无益，只能在心里暗暗心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清漪就带着青黛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里水汽弥漫，寒气人。
十几个宫女正在搓洗衣物，动作麻利，但脸上都带着疲惫。
看到沈清漪来了，所有人都惊呆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一位贵人会真的来浣衣局洗衣服。
沈清漪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前，拿起一件衣物，默默地洗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青黛在一旁帮忙，眼眶红红的。
就这样，沈清漪连续几天都去浣衣局，风雨无阻。
刘芳派人来看过几次，见沈清漪真的在洗衣服，而且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一天，沈清漪正在清洗一堆衣物，其中恰好有刘芳的一件新做的云锦衣裳。
青黛看到了，小声对沈清漪说：“小姐，这是刘嬷嬷的衣服。”
沈清漪抬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继续清洗，动作依旧认真。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沈清漪起身去换水，脚下似乎“不慎”一滑，手中的木盆一歪，里面的墨水（浣衣局用来染深色衣物的）一下子泼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刘芳那件云锦衣裳上。
墨汁迅速晕开，在洁白的云锦上留下了一大片乌黑的污渍，再也无法洗净。
“哎呀！”沈清漪惊呼一声，连忙去擦，“这可怎么办……”
周围的宫女都惊呆了。
弄坏了掌事嬷嬷的衣服，还是这么贵重的云锦，这下麻烦大了！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刘芳的耳朵里。
刘芳气急败坏地赶到浣衣局，看到那件被墨汁染污的云锦衣裳，顿时火冒三丈。
“沈清漪！你好大的胆子！”刘芳指着沈清漪，厉声呵斥，“你是故意的！”
沈清漪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刘嬷嬷息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滑倒了……”
“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刘芳哪里肯信，她几步冲到沈清漪面前，扬手就要掌她的嘴，“我看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没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就在刘芳的手即将打到沈清漪脸上的时候，沈清漪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嬷嬷且慢。”
刘芳的手停在半空中，怒视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清漪没有看她，而是对旁边的青黛说：“青黛，把账本拿来。”
青黛连忙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小账本，递给沈清漪。
沈清漪翻开账本，看着刘芳，缓缓说道：“嬷嬷本月从库房领取的炭火是十斤，可送到景和宫的，只有三斤。”
“剩下的七斤，不知去向。”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库房管事的签字，嬷嬷要不要过目？”
刘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沈清漪竟然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克扣炭火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闹到皇帝或太后那里，说她苛待贵人，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芳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落下去。
她看着沈清漪手中的账本，又看了看沈清漪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恐惧。
这个沈清漪，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的平静，她的顺从，都是装出来的！
她一直在等着反击的机会！
“你……”刘芳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清漪合上账本，看着刘芳，语气依旧平淡：“嬷嬷，衣服我会尽量想办法清洗，若是洗不净，我会照价赔偿。”
“至于炭火的事，我相信嬷嬷只是一时疏忽，不会让我难做的，对吧？”
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刘芳看着沈清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怂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不必了！”刘芳狠狠地瞪了沈清漪一眼，甩袖而去，连那件被弄脏的云锦衣裳都没敢再提。
看着刘芳狼狈离去的背影，浣衣局里的宫女们都惊呆了。
她们这才明白，这位瑾贵人，不是好惹的。
沈清漪将账本交给青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芳，柳贵妃。
这只是开始。
这深宫里的每一笔账，无论是炭火，还是衣物，亦或是其他的一切。
她都会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着。
而这些账，终将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向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
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