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潇坐在椅子上,盯着阮皇的背影。
水槽前他弓着腰洗碗,水珠溅在他光着的肩膀上上,顺着那些纵横的疤痕往下淌。
十七岁被拐来的少女,因为不会活就会被打。
跑了三次就被抓回来三次,后来有了他就不跑了,因为跑不动了。
萧潇听着这些有些难受。
阮皇把碗洗净了,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他用擦碗的布擦了擦手,然后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吃完了就上去睡觉。”
萧潇没动,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白色睡裙的裙角被她拧成了一团麻花。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终于开了口。
“阮皇。”
“嗯。”
“你妈…也是被人拐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那时候也不想待在这里,对不对?”萧潇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她也想回家,她也想跑,只是跑不掉。”
“你小时候看着她难过,你心里也不舒服吧?”
“你想说什么?”
萧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那么紧张。
“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知道被人关在这里是什么感觉,你知道想回家想得要死是什么感觉…”
“你应该送我回去。”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厨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阮皇看着她又没忍住笑了,那笑容有些嘲讽,好像萧潇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一样。
“萧潇,”他叫她的名字,“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萧潇愣住了。
“这里是湄公河,金三角。”阮皇张开双臂看着她,“全世界最他妈乱的地方之一。在这里,人命不值钱,女人更不值钱。”
他放下手,朝她走过来。
萧潇本能地想往后退,但椅子靠背顶着她,无路可退。
阮皇走到她面前,弯腰,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的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皂角味混着一点点葱花残留的香气,组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气息。
“你说的那些东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什么理解,同情,感同身受…”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点她的心口,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裙,戳的她有点疼。
“在这里管用。”
他的手指从她心口移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但在这里,不管用。”
“听懂了吗?”
“听懂了就上去睡觉。”
哪怕被阮皇那样吓唬了,萧潇也没有放弃回家的想法,她开始想别的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上一次的教训让她学聪明了,不能再信任何人。
这个别墅里的人,每一个都是阮皇的人,每一个都可能出卖她,她得靠自己才行。
于是她现在每天都在别墅里里外外转悠,像个幽灵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厨房的后门通到哪里?
院子里的围墙有多高?
码头边的船几点有人值守?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写在一个小本本上,藏在了枕头套里。
但她不知道,她的这些动作,全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阮皇站在三楼书房的窗前,低头看着院子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东西。
她正蹲在围墙边,假装系一双没有鞋带的平底凉鞋的鞋带,眼睛在那悄摸摸的打量着围墙的高度和墙头嵌着的碎玻璃。
“老大,”阿虎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要不要让人把萧小姐请回来?”
阮皇没说话,看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那小眼神鬼鬼祟祟的,跟偷鱼吃的猫似的。
“不用。”阮皇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让她自己瞎折腾吧。”
阿虎犹豫了一下:“万一她真跑了…”
“跑?”阮皇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笑着说,“上次跑了一回,被人卖到缅甸,差点没了命,这次要是还敢跑…”
“那她就不单单是蠢,是真的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懒懒散散的:“不过看她那副怂样,也就是过过瘾,真让她跑,她腿都软。”
阿虎不敢接话,但萧潇确实只敢过瘾。
她每天在别墅里转悠,记下了后门的开锁方式,结果发现那把锁需要指纹识别。
她又研究了一周围墙的高度,结果发现墙头不光有碎玻璃,还缠着电网。
她甚至偷偷试过一次半夜溜到码头,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条罗威纳犬蹲在那儿,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吓得她连滚带爬跑回了房间。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但她还是不放弃。
阮皇每天就看着她在别墅里上蹿下跳的,像看一只在笼子里刨木屑的仓鼠。
她不跟他说话,他也懒得理她。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别墅里,却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走廊里碰见,萧潇就低下头,贴着墙快步走过,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阮皇也不拦她,就靠在墙上,叼着烟,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慢悠悠地吐一口烟圈。
这天下午,阮皇要出门谈事。
他换了身衣服,穿了件白色的花衬衫,领口敞着,外面套了件亚麻色的西装外套,抬手时刚好能看到那块镶了一圈钻的百达翡丽。
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萧潇在楼梯口探头探脑。
她穿了件新做的浅灰色棉质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里正攥着个小本子,看见他的瞬间,赶紧把本子藏到了身后,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倔强,短短两秒换了三种表情。
他实属有些佩服这个小东西的变脸速度。
“藏什么呢?”
“没、没藏什么。”
萧潇把本子又往身后塞了塞。
阮皇眯起眼,下了楼梯,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萧潇往后退,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他走到她面前,没碰她,只是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