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家宝今年刚满二十,是林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上头四个姐姐,林晚星行三。在的林家,林家宝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全家人的眼珠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家,整天跟街面上的二流子混在一起。今天要钱买录音带,明天要钱去台球厅,后天又要钱请女孩子下馆子。林家本就不宽裕的子,全被这个宝贝儿子掏空了。
如今,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刚结婚一年的三姐头上。
"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林家宝把手伸得老长,几乎戳到了林晚星的脸上,"那件牛仔褂我都看上半个月了!港片里发哥穿的那种!穿上它,我在兄弟们面前多有面子!就五十块,你一个月工资一百八,还拿不出来?"
"家宝,姐真的没钱。" 林晚星一边往后退,一边急得快哭了,"我刚结婚,手头紧得很,你别闹了,赶紧回家去。"
"我不走!" 林家宝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耍起了无赖,"不给钱我就不走!我就在你们家门口坐着,让街坊邻居都看看,纺织厂的林晚星嫁了人就忘本,连亲弟弟五十块钱都不肯给!"
林晚星急得团团转。她全身上下翻遍了,只有昨晚婆婆搜刮剩下的三块钱零钱。要是这三块钱能打发走他,她恨不得现在就塞给他。
可林家宝压看不上这三瓜俩枣。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晚星抬头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是她亲妈周秀兰来了。
周秀兰不到五十岁,却已经老得像六十岁的人。花白的头发胡乱别在耳后,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她风风火火冲进院子,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在了林晚星的肩膀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周秀兰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玻璃,"你弟弟找你要五十块钱你都不肯给?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你比水还不如!你弟弟可是林家的!他要是娶不上媳妇,咱林家就断了香火!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晚星被拍得身子一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真的没钱……"
"你没钱?" 周秀兰本不信,"你男人在厂里上班,你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两个人挣钱,能穷成这样?我看你就是不想帮!你是在怪我把家底都留给你弟弟了是不是?"
婆婆王桂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堂屋门口,端着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沫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好戏。
"亲家母,你也别光说她。" 周秀兰转头冲王桂兰说道,"你们老张家也是体面人家,儿媳妇的弟弟急用钱,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桂兰嗤笑一声,抿了一口茶:"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闺女现在是我们老张家的人,挣的工资也是我们老张家的。你们林家要钱,凭什么找我们张嘴?再说了,你这个宝贝儿子三天两头来找他姐拿钱,满街坊谁不知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别想从我们老张家掏一分钱填你们林家的窟窿。"
周秀兰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她不敢跟王桂兰硬碰硬,只能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女儿身上。
一个是等着吸她血的亲妈,一个是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婆。林晚星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她咬着牙,从鞋垫底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拢共二十块,本打算买件新内衣,再买一盒心心念念的百雀羚雪花膏。
她把钱塞进林家宝手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
林家宝接过钱数了数,嘴一撇,满脸嫌弃:"才二十块?打发叫花子呢?还差三十,你记着,我过几天还来拿。"
周秀兰临走前,也撂下了一句锥心的话:"养你这么大,连五十块钱都不肯给亲弟弟花,你可真够小气的。以后你弟弟要是有什么事,我还来找你。"
母女二人走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桂兰端着茶缸子,斜睨着林晚星,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瞧见没?就你娘家那德性,我还敢给你留工资?留了钱,还不都填了你弟弟那个无底洞!"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把空荡荡的口袋翻了一遍又一遍。 翻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林晚星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三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 —— 加起来三块钱,这就是她如今的全部家当。她攥着那三块钱,站在瑟瑟的秋风里,忽然想起,连一包最便宜的雪花膏都要两块钱。而她,连给自己买一瓶雪花膏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