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凌雪站在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上蚂蚁般的人群，觉得这座学校小得令人窒息。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两年，足够她把永宁一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踩熟，也足够她把这座小城的气运脉络摸得一清二楚。城东是她最主要的掠取区，那里的气运最浓——有几家老字号商铺、一所重点小学、一片市直机关家属院，每天早晚高峰期，气运之流像涨一样沿着主道涌动，她只需要站在天台运转心法，那些金色的光丝就会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丹田。她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楼上的人在修炼，楼下的人在早读，没有人知道彼此之间隔着一层天堑。
校园广播响了，运动员进行曲的前奏像一条鞭子抽在空气里，学生们从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向场，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表彰大会。凌雪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知道今天这个场面意味着什么——她又是年级第一。表彰大会的红榜上周就贴出来了，她的名字印在第一行，用的是加粗的楷体，比第二名大了一号。
“凌雪。”有个女声在身后追上来，带着小跑的喘息。是她同桌，也是她在班里最忠心的追随者之一，叫方悦。方悦长得不算好看，但胜在听话。
“刚政教处的老师过来找你，说想让你做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问你能不能下午把稿子给他审一下。”
凌雪脚步不停：“稿子我昨晚就写好了。”
方悦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愧是你。”她跟在凌雪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卫星绕着行星，小心翼翼又理所当然。这种姿态凌雪很熟悉。从小到大——不，从她觉醒修炼天赋以来，身边多的是这种人。他们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她允许他们站在她旁边，蹭一点她身上的光。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但她的校服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宽大的运动款，拉链拉到头，袖子长出一截；她的校服改过，腰身收窄，裤脚翻了一道边，露出脚踝。头发不是扎马尾——高三女生几乎全员马尾——她披着，发尾微微往里扣，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扫动。这些细节别人看起来是“凌雪就是好看”，可她自己清楚，好看是需要养护的。她用灵力养面已经一年多了，灵力调和气血、润泽肌肤，比任何护肤品都好用。在这个遍地凡人的世界里，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人们会不自觉地对好看的人多一份信任、多一份容忍、多一份主动献上来的好感。这些好感对她来说不止是虚荣心的满足——全都是气运。
场上队列已经站好了。她从队伍旁边走过，没有排队，直接站在了方悦旁边的空位。阳光刚好打在她脸上，照得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场上的车棚、花坛、墙角那排老槐树——不经意间看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人也在。林佳佳——或者说，那个最近让她有些摸不透的林佳佳——站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站姿算不上松垮，只是自然的呼吸。周围有几个女生挤在一起说小话，没人挨着她。她一个人站着，不左顾右盼，也不低头，像在等一个无聊的仪式快点结束。
凌雪收回目光。这个人变了。上学期那个林佳佳，不用她动手就会被自己吓死，一场孤立就能让对方缩回壳里再也不敢出来。可这学期林佳佳似乎稳了许多——被全班孤立还能每天按时上学放学，被递纸条骂“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还能面不改色地把纸条收起来。这不是林佳佳。一个人的性格不会在几个月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除非——有人教她，有人帮她，或者有什么东西进了她的身体。但凌雪用神识扫过，林佳佳体内没有灵气波动。一个凡人，不可能逃过她的探查。想到这里，凌雪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不管林佳佳背后站的是谁，都不重要。在这个灵气稀薄到近乎为零的凡人位面，她凌雪就是唯一的天。
表彰大会开始了。校长在台上讲话，拿着稿子念得抑扬顿挫。凌雪站在队伍里，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将感知铺展开来。场上的气运流动在她眼中一览无余——那些金色的光丝从学生和老师们的头顶缓缓上升，在场上空汇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云雾，然后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她的方向。她开始运转心法，不是《万灵归元诀》那种温和的“邀请”，而是一种蛮横的掠夺——不需要“纳而不受”，不需要“以身为鼎以志为火”。那些气运一到她身边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拽进丹田，像渴极的人俯身在溪边牛饮，不管水凉水热，不管有没有杂质。至于杂质嘛——她的系统会自动过滤。
她有个系统。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墨渊。她的系统名叫“雪妖”，是在她穿越到这个位面之前就绑定的。雪妖给她的新手指引简单直白——“掠食为王”。吞噬别人的气运来壮大自身，每掠夺一定量的气运，就能兑换修为增长、容貌加持、魅力光环。她在这个位面待了两年，从零修炼到练气三层，靠的不是打坐修炼，是吸。吸学校里所有人的运势，吸这座小城的运势。
这就是她选择永宁一中的原因。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情绪最浓烈、自我意识最脆弱，一个眼神、一句夸奖、一次冷落，都能在他们心里搅起巨大的波澜。气运像一层薄壳裹在他们身上，壳越薄，越容易剥离。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自动把气运献上来——崇拜是气运，暗恋是气运，嫉妒也是气运。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只要强度够大，都是养分。
“下面请高三优秀学生代表，凌雪同学上台发言。”
校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凌雪收起心法，从方悦排在人群的队列中走出去，沿着过道往主席台走得从容不迫。全校三千多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仰慕，有嫉妒，有审视，有不屑。她一概不在乎，因为这些目光本身就是她想要的东西——注视即能量，关注即供养。她在主席台上站定，从口袋里取出讲稿。抬头的时候，她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林佳佳的眼神。那是从头到尾唯一没有在看她的人。
林佳佳低着头，正用小指挠了挠眉梢，偏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不是走神——那姿态不像是在逃避什么，而像是在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或者只是在享受风吹过时的那么一小段安宁。
凌雪的讲稿被风吹得哗地翻了一下。她的声音丝毫没有停顿，依旧清亮平稳，但握着讲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回到教室之后，凌雪坐在座位上，拿湿巾擦了擦手。方悦在旁边兴奋地跟她说刚才台下有多少人在讨论她的发言，她没怎么听。她的注意力放在身后的某个位置上。那不卑不亢的安静，像一极细的刺，扎在她脚底，不疼，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她决定今晚再给林佳佳加一点料。上次的精神攻击被对方莫名其妙地化解了，这次她要换一种手段。不只是精神压制，是直接扰对方的关键时刻——下周有体育测试，八百米。她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在跑道上摔得很难看。
你继续装你的淡定。凌雪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准准地投进桶口。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窗外阴了一下午的天终于开始落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猛烈摇晃，跑道很快被雨打成了深色。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湿的天气让气运更加黏稠、更难挣脱，也让她的神识更容易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她靠在椅背上，感受着丹田里充盈的灵气和不断涌入的气运，心情重新变得舒畅。在这个位面，没有人能看穿她的秘密，没有人能对抗她的修为，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至于那个林佳佳——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撞破她施术的凡人，上学期没弄净，这学期补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