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哪吒之大力魔童 · 星河逆行 · 2026-07-09 22:36:09

东海来使入城时,陈塘关的天色忽然阴了几分。

不是黑那种污浊的暗,而是一种极冷、极清的蓝灰色。海风吹过长街,吹得灯笼轻晃,也吹得众人不由自主收紧衣襟。

李府门前,百姓们还未散去。

一听“东海三太子”四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东海龙宫。

对陈塘关百姓来说,那不是一个能随便提起的地方。

它在海的深处,在浪的尽头,在凡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渔民出海前要祭海,船家遇风浪时要祈龙王,孩子哭闹时,大人也会吓唬一句:“再哭,龙王爷把你卷走。”

而如今,龙宫的人真的来了。

不是妖龙敖玄那种腐败怨毒的东西。

是真正的东海龙族。

李靖的神情沉了下来。

敖玄犯境,陈塘关迎战,按理说天经地义。可若东海龙宫以“叛龙死于陈塘关海域”为由问责,这事便不简单了。

龙族重颜面。

他们可以自己处置叛徒,却未必愿意让凡人手。

更何况,敖玄并未彻底死去,而是被镇海阵压回海底。若龙宫执意要人,要阵,要个交代,陈塘关未必扛得住第二场风浪。

阿渡靠着柱子,眉头皱起。

“来得真快。”

哪吒坐在软榻上,身上还盖着薄毯。他刚醒不久,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听见“问责”两个字,他眼神却一点点清醒起来。

“问谁的责?”哪吒问。

副将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白。

问陈塘关的责。

问李靖的责。

也问哪吒的责。

殷夫人立刻按住哪吒的肩:“你伤还没好,不许起来。”

哪吒皱眉:“可他是来找我的。”

“不是找你。”殷夫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找陈塘关。你现在只是病人。”

哪吒看向李靖。

李靖道:“好好躺着。”

哪吒不服:“爹。”

李靖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包子都要你娘喂。”

哪吒:“……”

阿渡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

哪吒瞪他:“你笑什么?你走路还瘸呢。”

阿渡立刻收笑:“彼此彼此。”

李靖转身,对副将道:“请东海三太子入府正厅。”

副将应声离去。

院中百姓不安地低语起来。

有人刚刚才向哪吒道过歉,此刻却又被“龙宫问责”压得心慌。可这次,没有人再喊“交出哪吒”。他们只是望着李靖,望着软榻上的哪吒,眼神复杂。

小杏的父亲站在人群里,嘴唇动了动,忽然上前一步。

“李将军。”

李靖看向他。

男人脸色仍有畏惧,却强撑着说道:“若龙宫问我们陈塘关为何与敖玄开战,我可以作证。是敖玄先放黑,害渔民,我们交三公子。”

卖灯老伯也拄着拐杖走出来:“小老儿也能作证。”

周婶抱着篮子:“我也能。”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

“三公子救过我们。”

“敖玄要水淹城。”

“是妖龙先犯境。”

声音不算响,却一声接一声。

哪吒怔怔看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以后黑再来,妖怪再来,你别躲在我后面骂我。

他没想到,话才说完,他们真的往前站了一点。

哪怕只是半步。

李靖看着这些百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诸位。”

院中众人一时都有些局促。

他们似乎还不习惯被李靖这样正式道谢,更不习惯自己站在哪吒这一边。

哪吒靠在软榻上,忽然小声说:“娘。”

殷夫人低头:“怎么了?”

哪吒轻声道:“他们今天好像没那么远。”

殷夫人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头。

“嗯。”

不久后,东海三太子到了。

他从李府正门进来。

没有浩荡仪仗,没有虾兵蟹将,甚至没有任何随从。

只有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身形清瘦,穿一袭浅蓝长袍,袍角绣着银色浪纹。长发以玉冠束起,额间有一枚淡淡龙鳞印记,眼眸如冰海般清冷。

他走进李府时,院中嘈杂声竟自然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凶。

而是因为他太静。

那种安静像深海,压得人不敢大声说话。

哪吒看着他。

敖丙也看见了哪吒。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一个红衣破损,脸色苍白,浑身伤痕,却眼神亮得像火。

一个蓝衣如水,清冷端正,周身带着淡淡寒意,像一块被海雪打磨过的玉。

阿渡小声嘀咕:“完了,来了个长得挺好看的。”

哪吒不明白:“好看怎么完了?”

阿渡道:“一般这种人都很麻烦。”

敖丙听见了。

他微微转头,看了阿渡一眼。

阿渡立刻正色道:“东海三太子气度不凡,一看就不麻烦。”

敖丙没有理他。

李靖上前,拱手道:“陈塘关总兵李靖,见过东海三太子。”

敖丙回礼。

“李将军。”

他的声音很冷,却并不傲慢。

“我奉东海龙王之命,前来查问敖玄一事。”

李靖道:“敖玄兴黑,害渔民,投妖虫,三前又欲水淹陈塘关。陈塘关被迫迎战,城中百姓皆可作证。”

敖丙目光扫过院中百姓。

那些百姓下意识低头,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敖丙道:“敖玄乃东海叛龙,百年前已被龙宫镇入海渊。此番逃出,是龙宫失察。”

这句话一出,院中众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这位龙宫太子一来便要问罪,没想到他竟先承认龙宫失察。

李靖眼神微动。

“既然如此,三太子所说问责,是问何责?”

敖丙道:“三责。”

他伸出一指。

“其一,敖玄虽为叛龙,仍是龙族血脉。陈塘关以镇海阵压其残躯,需交还龙宫处置。”

又伸第二指。

“其二,敖玄龙珠虽碎,但残留怨气散入陈塘关海域,若不清除,后仍会滋生妖物。龙宫需入境净海。”

再伸第三指。

“其三。”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院中气氛骤然紧绷。

殷夫人握紧哪吒的手。

李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敖丙缓缓道:“敖玄临败前曾言,哪吒身负天生灵火、混元煞骨。此等力量若失控,可乱海陆。龙宫需确认,他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敖玄。”

“放屁!”

哪吒还没开口,阿渡先骂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渡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肺腑之言。”

敖丙看向他,神色不变:“我并非定罪,只是查问。”

殷夫人冷声道:“查问一个刚醒的孩子?”

敖丙沉默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可延后。”

李靖道:“延后多久?”

“三。”

殷夫人怒道:“他昏了七天,刚醒半,你还要三后审他?”

敖丙道:“不是审。”

阿渡冷笑:“那叫什么?龙宫关怀受伤儿童?”

敖丙看了他一眼:“若龙宫要审,来的就不止我一人。”

阿渡一怔。

李靖也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敖丙继续道:“东海龙宫内,有人主张立刻发兵陈塘关,取回敖玄,带走哪吒。我独自前来,是为查相。”

院中一片寂静。

哪吒看着敖丙。

这个东海三太子说话冷冰冰的,可似乎没有恶意。

至少,不像敖玄。

哪吒忽然开口:“你要怎么确认我会不会变成敖玄?”

敖丙望向他。

“看你如何使用力量。”

哪吒想了想:“我刚打完一条龙。”

敖丙道:“我知道。”

“还没好。”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想打?”

敖丙静了片刻,说:“三后,我与你比一场。”

殷夫人立刻道:“不行!”

李靖也皱眉:“三太子,哪吒有伤在身。”

敖丙道:“我会压制修为,只试心性,不伤性命。”

阿渡嗤笑:“这种话一般最不可信。”

敖丙淡淡道:“我说到做到。”

阿渡还想说什么,哪吒忽然问:“如果我赢了呢?”

众人一愣。

殷夫人急道:“吒儿!”

哪吒看着敖丙:“如果我赢了,你是不是就告诉龙宫,我不会变成敖玄?”

敖丙道:“若你能证明自己能控力、知止、护人,我会如实回禀父王。”

“如实回禀有什么用?”阿渡说,“你爹听不听你的?”

这话问得尖锐。

敖丙沉默。

哪吒看出来了。

这位东海三太子在龙宫里,恐怕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能算什么。

哪吒想了想,说:“那如果我赢了,你帮陈塘关净海。”

敖丙微怔。

“净海本就是龙宫职责。”

“那你们以前怎么没管敖玄跑出来?”哪吒反问。

敖丙一时无言。

院中百姓听得心惊胆战。

这孩子是真敢说啊。

哪吒继续道:“你们龙宫失察,敖玄害了陈塘关。你要查我可以,但先帮我们把海弄净。”

敖丙看着他。

良久,他点头。

“可以。”

哪吒又说:“还有,不能带走我。”

敖丙道:“若你失控伤人?”

“我不会。”

“若会呢?”

哪吒沉默了一下。

院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谁也不敢替他回答。

哪吒抬起眼,认真地说:“那我爹会拦我,我娘会骂我,阿渡会笑话我。”

阿渡:“这算什么约束?”

哪吒又看向院里的百姓。

“他们也会看着我。”

众人一怔。

哪吒道:“我以前总觉得,他们看我,是因为怕我。现在还是怕,但不只是怕。”

他看向敖丙。

“你不是说要看我会不会变成敖玄吗?那你就看着。我和他不一样。”

敖丙安静地听完。

他眼中那层冰冷的东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好。”

李靖眉头仍未松开:“比试之事,需等大夫确认哪吒伤势。”

敖丙道:“可。”

殷夫人脸色很不好看。

阿渡走到哪吒旁边,小声说:“你逞什么强?你现在翻身都费劲。”

哪吒也小声说:“我又不是明天打。”

“三天你能好?”

“能。”

“你当自己是包子,上锅蒸一蒸就恢复?”

哪吒想了想:“包子挺好吃的。”

阿渡:“……”

敖丙本打算离开,却被哪吒叫住。

“喂,三太子。”

敖丙回头。

哪吒问:“你见过敖玄吗?”

敖丙道:“幼时见过一次。他被锁在海渊深处。”

“他以前就那么坏?”

敖丙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被怨气侵蚀,不似正常龙族。”敖丙道,“但龙宫旧卷记载,他曾是东海最强战将,也曾护过海域。”

哪吒愣住。

敖玄也曾护过什么?

那个满嘴要吃他、要水淹陈塘关的黑龙,也曾不是怪物?

敖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因如此,龙宫才更忌惮失控之力。”

哪吒皱眉:“所以你们怕我变成他。”

敖丙道:“是。”

他回答得太坦白。

坦白到哪吒一时不知道怎么生气。

敖丙又说:“我也想知道,一个被所有人害怕的人,如何不被害怕变成怪物。”

哪吒怔住。

这句话,不像审问。

倒像是真心的疑问。

敖丙说完,转身离去。

蓝衣少年走过李府门槛,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来得像一阵冷海风,走时也没有多余声响。

可李府院中,却像被他留下了一块冰。

许久没人说话。

最后,阿渡摸着下巴道:“这人确实麻烦。”

哪吒却看着门外。

他忽然觉得,敖丙那双眼睛里,不只有龙宫的冷。

还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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