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火岁月长
热门新书《烟火岁月长》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Genven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王秀娥丁济群。临近黄昏,风在炮校家属楼的楼道里打着旋儿,呜呜的,带哨音。一排排筒子楼的铁皮烟囱都突突冒着白烟,空气里浮着煤烟味,还有隐约的、各种预备年货的香气交织着——谁家炸了肉丸子,谁家炖了鱼,丝丝缕缕,勾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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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风在炮校家属楼的楼道里打着旋儿,呜呜的,带哨音。一排排筒子楼的铁皮烟囱都突突冒着白烟,空气里浮着煤烟味,还有隐约的、各种预备年货的香气交织着——谁家炸了肉丸子,谁家炖了鱼,丝丝缕缕,勾着人的馋虫。
丁家的厨房,灯泡悬得低,黄澄澄的光晕拢着忙碌的几个人。王秀娥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把最后一盆滤净了浆的豆渣倒进大瓦盆里。
那豆渣是下午新磨的,还带着豆腥气和微微的温热。德华在一旁,利索地切着一把碧绿的小葱,案板发出清脆急促的“笃笃”声。孙妈也没闲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稍远些的门口,就着灯光,手里捏着针线,正给一件小棉袄钉扣子。
“这豆渣看着粗,掺点玉米面,揉上劲道,炸出来比肉丸子不差。”王秀娥说着,往混着萝卜丝的豆渣里加了两勺金黄的玉米面,又接过德华递来的葱花撒进去,最后是孙妈拿来的、切得碎碎的一小撮海米,“安杰妹子有心,这海米鲜,提味。”
“可不是嘛,”孙妈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接话,“小姐……安杰同志惦记着,说秀娥嫂子做东西舍得下心思,这海米不多,但加进去就是个鲜气儿。”她手里的针在头发上抿了一下。
王秀娥手上揉着豆渣团,手上不停,那豆渣、萝卜丝、玉米面、葱花、海米末渐渐揉成了一大团黄绿相间、看着就扎实的面糊。
德华看着,眼睛发亮:“看着就觉得香,真馋人。”
“放心,跑不了你。”王秀娥笑了,开始揪下一小块面糊,在手心里搓,“咱们今天先把这个丸子炸出来。小年夜里,抓一碗出来,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等过年炖白菜粉条的时候下进去,都香。”
她手巧,搓出来的丸子圆滚滚,大小匀称,挨个码在刷了层薄油的秫秸盖帘上。德华也学着搓,她手劲大,搓得瓷实,就是形状有点扁。孙妈钉好扣子,把棉袄举到灯下端详,也洗了手过来帮忙。三个女人围着一盆豆渣糊,手下不停地搓着,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两大盖帘。
“大样,二样!”王秀娥朝屋里喊,“别在屋里闹腾了,出来剥几头蒜,等会儿捣蒜泥蘸丸子吃。”
俩小子应声从里屋钻出来,大样手里还攥着本小人书。他们搬了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就着个瓦盆,笨手笨脚地剥蒜,空气里很快弥漫开生蒜冲鼻的辛辣气。
油锅坐在蜂窝煤炉子上,火不能太旺,油温要合适。王秀娥先切了片姜扔进去试,姜片周围泛起细密的小泡,颜色转得金黄。她点点头,用手背试了试炉边温度,这才用筷子夹起丸子,沿着锅边一个个滑下去。
“滋啦——”
细密的响声腾起,油花轻轻迸溅。丸子沉下去,又很快浮上来,在清亮的油里打着转,颜色从浅黄慢慢向深金黄过渡。一股混合着豆香、葱香、海米鲜味的浓郁香气,猛地炸开,强势地盖过了之前所有的气味,充满了小小的厨房,又顺着门缝、窗缝,悠悠地飘了出去。
对门江家,安杰正靠着床头,给军庆喂。孩子吃得急,小脸憋得通红。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忽然嗅了嗅空气,对旁边看小人书的国庆说:“去,看看你丁婶家做什么呢?这么香。”
国庆早就坐不住了,哧溜一下滑下床,趿拉着棉鞋晃晃悠悠走到自家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瞧,摇摇摆摆走回来:“黄球球!香!”
安杰笑了,低头对怀里的军庆轻语:“你丁婶啊,总能把这些最平常的东西,做出不平常的滋味来。”
这时,江德福下课回来了,军装外套上带着寒气。他一进门也闻见了:“哟,这香味,对门又改善伙食了?”他脱下外套,搓着手凑到安杰床边,先看了看小儿子,又伸手想摸国庆的脑袋,被国庆躲开了。
“秀娥嫂子炸丸子呢,”安杰说,“豆渣和的,闻着是真香。”
江德福在床边坐下,握住安杰一只手:“跟着老丁家,你这月子坐得,光闻香味儿也能多吃半碗饭。等明儿小年,我看看食堂能不能多打两个好菜。”
“不用特意张罗,”安杰摇摇头,目光温柔,“孙妈说,德华的酥锅明天也能吃了,各家再凑两个菜,就挺好了。这子,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有人轻轻敲门。是德华,端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三四个刚出锅、还嗞嗞冒着油星的丸子,金黄酥脆,看着就诱人。“嫂子,头一锅出来的,秀娥嫂子让赶紧送来,给嫂子尝尝热乎的,也给国庆解解馋。”
国庆“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安杰忙道:“慢点,别烫着!谢谢你丁婶,也谢谢你德华姑。”
江德福拿起一个丸子,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豆香、葱香、还有那点若有若无的海米咸鲜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香!老丁这家伙,真是有口福。”
德华送完丸子没急着走,站在床边看着安杰怀里的军庆,小声问:“嫂子,军庆闹不闹?”
“比国庆小时候老实,”安杰笑着,“吃了就睡,是个省心的。”
德华手指绞着衣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安杰看在眼里,温声道:“德华,怎么了?有话就说。”
“也没啥……”德华声音更低了,“就是想着,明天小年,俺那酥锅……第一次在青岛做,怕火候掌握不好,味儿不正,惹人笑话。”
安杰还没说话,江德福先笑了:“你这丫头,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锅菜?放心,有秀娥嫂子帮你看着,错不了。再说不还有我吗?不好吃我也给你包圆了!”
这话逗得安杰和德华都笑了。德华脸上的忐忑散了些,点点头:“那……那俺再去看看火。”说着,转身又回了对门。
对门厨房里,第二锅丸子也快炸好了。王秀娥捞丸子的动作熟练稳当。丁济群不知何时也回来了,他没进厨房添乱,只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在油烟蒸气里忙碌的背影,看着德华和孙妈打下手,看着俩小子蹲在门口叽叽咕咕剥蒜,昏黄的灯光把这一切涂上一层暖融融的釉色。
“老丁,杵这儿当呢?”江德福溜达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丸子,冲丁济群挤眼。
丁济群回过神,笑骂一句:“娘的,馋猫鼻子尖,闻着味就来了。怎么样,你嫂子的手艺?”
“没得说!”江德福竖起大拇指,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真的,老丁,有时候我看着这一屋子热乎气,锅里碗里的,就想起咱们刚入伍那会儿,冰天雪地里能啃上个冻硬实的窝头,都算好的。现在这子……”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那意思都在眼神里了。
丁济群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江德福的肩膀。男人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他看着王秀娥把炸好的丸子捞进一个大瓦盆里控油,那金黄的丸子堆成小山,散发着实在而温暖的富足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厨房里的人都听见:
“明天小年,食堂估计也就多加个肉菜。咱们这两家,酥锅有了,丸子有了,孙妈说她还能拌个白菜心。德福,你脸皮厚,去食堂看看能不能多打份红烧带鱼?孩子们爱吃。”
江德福乐了:“行啊,这任务交给我!咱也给小年夜的饭桌,添个硬菜!”
王秀娥擦着手,闻言笑道:“那敢情好。我再弄个醋溜白菜片,用点辣椒炝锅,酸甜口儿,下饭。”
小小的厨房里,烟雾缭绕,香气蒸腾。炸丸子的油香,生蒜的辛辣,女人们轻声细语的商量,男人们偶尔的调侃,孩子们在门口嬉闹的声响,还有对门隐隐传来的婴儿啼哭与安杰温柔的哼唱……所有这些声音、气息、光影,都搅拌在一起,发酵着,酝酿着,变成了一种结结实实、可以触摸到的——家的温度。
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夜色。但谁都知道,明天,就是腊月廿三,北小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