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殷离走到徐子谦身旁，含笑的桃花眼望向远处：“子谦，那位姑娘是？”
徐子谦的手下意识抚上口，那里正剧烈跳动着。
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不受控的悸动。
虽未曾见过对方容颜，可仅仅望着她那双极为漂亮又沉静的眼睛，心底就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
陌生却不反感，像是羽毛轻轻挠在心尖。
徐子谦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名字，也不知她家在哪儿。”
殷离侧头看见他魂不守舍的傻笑，一时语塞。
半晌无奈扶额。
把自己从府城带来的点心全送出去，结果对人家姑娘一无所知，连名字都没敢问。
就，很离谱。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沉稳自持、心思缜密的徐子谦？
殷离神色复杂地看了会儿好友，没再多说，大步便往虞香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徐子谦见状连忙快步追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嘛去？”
“自然是去问问姑娘芳名，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记挂着。”殷离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用，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自己问她，再说你这样会吓着她。”徐子谦急声阻止。
殷离挑眉反问：“清早便独自一人来到镇上，你认为她是胆小之人？”
徐子谦怎会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他私心作祟，莫名不愿让殷离过多接触那位姑娘。
殷离性子执拗，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沉吟片刻，徐子谦道：“等等，我与你一道去。”
至少，他能在一旁盯着，不许殷离乱说话。
可等两人追过去，哪里还有虞香儿的影子？
清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足印也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徐子谦有些失望又感到庆幸。
庆幸殷离没和他小心藏在心里的姑娘碰面。
虞香儿出了涑水镇，没有了方才的从容不迫，拔腿往村里跑。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便跑到村口，避开路上往来的村民，往自家跑去。
刚拐过一道弯，遇上挑着水的虞迎娣。
“三姐。”
虞迎娣见五妹头上的帽子落满了雪花，肩头也沾着些许雪沫，显然是在外面待了许久，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香儿你去哪儿了？”
“我去后山转了转，正巧碰到一只猎物，便送到镇上。”
闻言虞迎娣的心脏怦怦狂跳：“香儿，你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敢天不亮就去山里，黑黢黢的，还有野兽，多吓人啊。”
虞迎娣实在想不通，五妹以前性子温顺，胆子也小，别说夜里独自去山里，就连走夜路都不敢。
如今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我没事，放心，我有分寸。”虞香儿拍了拍三姐的手。
虞迎娣看着她，终究是没再多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你主意大，你是姑娘家万事小心点好。”
“知道了，三姐，一会儿你和四姐来屋里。”
洗净手回到小屋，虞香儿打开包袱，里面有一锭十两重的银子，还有几包精致的点心和一包松子糖。
将银子和半块麝香藏好。
刚藏好东西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是虞迎娣和虞盼儿。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床上的点心和松子糖上，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虞盼儿上门栓，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香儿，这都是你买的？”
“用猎物换的，算是买的吧。”
镇上没有这么精致的点心卖，姐姐们从未去过镇上，也很好忽悠。
说着，虞香儿打开一包桃片糕，捏起两片，分别往虞迎娣和虞盼儿嘴里塞了一片，笑盈盈地问道：“好吃吗？”
“嗯嗯！好吃！又香又甜又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虞盼儿嚼着桃片糕，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满是幸福。
虞迎娣细细品味，嘴角高高扬起来弧度：“好甜啊，比山里的野果甜多了。”
糖比肉要贵的多，点心也很贵，不是农家人能吃的起的。
爹常年去城里做工，偶尔带回一块糖饼子，也都是两个弟弟的，她们姐妹平里能吃到的甜食，只有山里那些酸酸甜甜的野果。
品尝到点心里醇厚的甜味，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涌上心头，浑身的疲惫和心中积压的酸涩，仿佛都被这甜味驱散。
虞香儿捏起一片桃片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味道远不及宫中御膳房做的精致可口，对如今的她而言，这一点点甜已是难得的美味。
虞香儿松子糖，倒出几颗放在一旁，对两个姐姐说道：“全吃了，别省着。”
“真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虞迎娣和虞盼儿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喜和感激。
姐妹俩虽孝顺，对王氏还是有很大怨言的。
偏疼弟弟她们没意见，可王氏偏向舅舅表弟。
好东西她们姐妹吃王氏觉得浪费，巴巴送去给舅舅。
这让她们心里很不舒服。
更何况香儿已经跟娘闹的那么僵，东西是香儿买的，若是给王氏留，香儿该多失望。
因此姐妹俩都没提给爹娘留点。
三人围坐在床边，把几包点心和松子糖扫荡一空，屋子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虞盼儿眼眶微微泛红，语气真挚，“谢谢你，香儿，这是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虞香儿笑了笑，打趣道：“一辈子长着呢，这些算什么呀，子会越来越好的。
四姐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帮我点活。”
虞盼儿用力点头，语气坚定：“那还用说，你的好四姐都记在心里，以后一定多帮你活。”
虞迎娣轻轻握住虞香儿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香儿，下次可别一个人去山里了，太危险。就算要去，也等天亮再去，或者叫上我和盼儿，咱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知道了，三姐。”虞香儿眼底带着几分暖意，“我很惜命，不会乱来的。”
......
虞德良正伤痛折磨得吃不下睡不着。
不到十壮硕的汉子瘦的脸颊凹陷。
张氏守在床边，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都碎了。
抹着眼泪催促虞有田：“当家的，去镇上请郎中来瞧瞧阿良，看有没有办法减少阿良的痛苦。”
儿子连传宗接代的能力也没了，四肢伤的太重，这辈子彻底废了。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虞有田心沉了沉。
这阵子花在虞德良身上的银子不下二十两。
若是能把人治好倾家荡产他也没二话。
可儿子已经废了，活着也是熬子，也是累赘。
再花银子请郎中，也只是浪费。
他不能断了虞家的香火，家里的银子，自然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可也不能做得太绝情。
他是村长，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不顾，村里人肯定会说他冷血无情，影响他在村里的名声。
张氏也会发疯。
虞有田站起来：“我这就去。”
......
徐子谦眼前总浮现出虞香儿，心底的悸动难以平复，有些心浮气躁。
索性放下手中的医书，打算出去走走，平复一下心绪。
就在这时虞有田来了。
徐子谦答应去虞家村。
殷离本是来涑水镇散心，便陪着徐子谦一同去。
两人身形挺拔，容貌俊美，行走在雪地里，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几个闲聊的妇人见到二人，顿时惊为天人。
不过片刻功夫，来了两个似的后生的消息，在村里传开。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冒着雪，挎着篮子，装作路过虞有田家的样子，只为一睹两人的俊颜。
虞盼儿好奇心重，听到外面的议论声，更是按捺不住。
“三姐，香儿，咱们也去看看吧。”
虞迎娣也有些好奇。
她和盼儿虽已定亲，但也不是不能出门见人，只是远远看几眼没什么影响，便果断点了点头：“好，快去快回，别被娘发现了。”
虞香儿半点兴趣。
“香儿也去吧。”虞盼儿劝道。
“不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想去。”虞香儿摆了摆手。
一个是打了多次交道半生不熟的徐子谦。
一个是做了四年夫妻，闭着眼睛都能清晰想到对方模样的殷离。
这两人长什么样，她还不清楚？
她早已不是十几岁容易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再俊美的男人也很难让她提起兴趣。
更何况，她恨不得离殷离十万八千里，又怎会自动凑上去。
姐妹俩劝不动她只能作罢，没想到王氏跟她们一起去。
王氏一心想要虞香儿嫁入高门大户，哪怕只是做妾，只要能攀附上权贵，就能为她两个儿子铺就一条不愁吃穿的路。
奈何周边的媒婆都没什么门路，先前觉得虞香儿年纪小，不用急。
如今虞香儿就像被鬼附身，怂恿儿子跟她对着，为了多活两年，必须早点把死丫头嫁出去。
听说来了两个俊美的后生，她自然要去看看，说不定其中就有让她满意的人选。
虞有田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瞎凑什么热闹，敢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做出丢人现眼的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氏哪里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涨得通红。
对着虞有田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替香儿看的，阿忠、阿义，跟娘走。”
虞香儿嘲讽地嗤笑一声。
殷离才貌双全，能文能武，是少见的美男子，前世王氏还不是看不上这个女婿。
嫌弃殷离家世普通。
徐子谦容貌不输殷离，可终究只是个郎中，王氏怕是更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