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疮药价贵,效果非常好。
虞德良伤口恢复的很好。
碎裂的骨头和断掉的筋脉,那没法治。
徐子谦写了张药方,可以暂缓疼痛,效果并不太好。
既然伤者要求,那就开吧。
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张氏攥着药方的手微微发颤,不死心地问:“徐郎中,我儿子真的站不起来了?”
“骨头碎得太多,手脚筋脉尽断,我无能为力。”
张氏捂着嘴低声啜泣。
虞粟粟看着母亲哭也跟着哭。
徐子谦收了诊金叮嘱几句,转身走出屋子。
踏出门槛便见几十个女子在院外的走来走去,装作路过的样子,眼神却齐刷刷地往靠坐在马车上的殷离身上瞟。
殷离手持一卷书专心研读,不受任何影响。
徐子谦见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目光随意扫过人群,落在两个小少年身上时,眼睛忽地一亮——是虞德忠和虞德义。
他心中一动,原来,她是虞家村人。
视线再次缓缓掠过众人,即便未曾见过虞香儿的全貌,也能笃定,这人群中没有她。
徐子谦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掠过一丝失望,但转念一想,能确定她是虞家村人已是不小的收获,便又释然了。
虞德忠兄弟二人也认得徐子谦,见他看过来,咧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徐子谦和煦地回了个笑,神色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村里的姑娘们平里见的都是粗糙的庄稼汉,何曾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还是两个,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雅绝尘,不由得个个红了脸颊,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人群中的王氏也在打量着两人,她对五女婿的相貌身高毫无要求。
哪怕貌若夜叉、身有残疾、活不久的病秧子都行。
唯一的要求,便是有钱有势,能帮衬娘家。
王氏将两人的衣着看了个仔细。
布料虽比村里人好上太多,却并非绫罗绸缎,一看便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
一个是行医治病的郎中,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无论哪一个,都比上门提亲的男子出众,可离她心中的要求相差甚远。
王氏不免感到失望,悄悄拉过身边的儿女叮嘱:“回去后不许跟香儿乱说这两个人的事。”
虞盼儿暗暗翻了个白眼。
近来,她发现,她娘跟后娘差不了多少。
虞德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打着小算盘,随口应道:“嗯嗯,娘,我们去找大牛玩,”
王氏皱了皱眉,叮嘱道:“别乱跑,早些回来。”
兄弟俩没理她,转身就跑。
徐子谦和殷离驾着马车离开。
来到村外,就见虞德忠兄弟俩从路边跳了出来。
“徐郎中好!”
徐子谦见状,连忙停好马车,掀开车帘走下来,笑着问:“你们怎么在这里?是要去镇上?”
“不去不去,”虞德忠摆了摆手,笑容憨厚,“我们就是过来跟徐郎中问声好。”
徐子谦看着两人笑了笑:“你们等一下。”
撩开帘子,从马车内拿出两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请你们吃。”徐子谦笑着将油纸包放在两人手里。
虞德义忍不住凑上前,掀开油纸包的一角,一股香甜的桂花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里面是四块色泽金黄、软糯诱人的桂花糕。
兄弟俩眼睛瞬间亮了,哈喇子都快流到嘴角,盯着油纸包挪不开目光。
“多谢徐郎中!”兄弟俩接过来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吃。
徐子状似随意地问:“这两天怎么没见你们去镇上?”
虞德忠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糊地说道:“天太冷了,五姐说,等开春了再去采药。”
“这样啊。”徐子谦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你们叫什么?”
“我叫虞德忠,这是我弟弟虞德义,五姐叫虞香儿。”虞德忠说道。
不过两包桂花糕的功夫,徐子谦便不动声色地将虞香儿的家境、习性,爹娘对她如何都摸得一清二楚。
马车上的殷离,看着孩子贪嘴的模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掠过厌恶。
为了口吃食,便能轻易将未定亲的姐姐所有情况,告诉一个陌生男子。
这般贪小便宜、不知分寸的弟弟,又能是什么好人?
若是遇到更大的利益诱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姐姐卖了吧。
徐子谦听得越多,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他终于明白,为何虞香儿每次去镇上卖药,叫这两个弟弟在医馆外候着,不让他们跟着进去。
......
虞家灶房。
“香儿,你是没见着,婶子们说的一点都不差,那两名男子真是般的人物,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虞迎娣激动的脸像煮熟的虾子,小声跟虞香儿分享方才的见闻。
至于王氏的交代,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虞盼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发亮:“跟郎中一起来的那个,长得最好看,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
虞香儿心中暗笑,殷离能让公主和高门贵女惦记,相貌自然是万里挑一。
姐姐们如此激动属实正常反应。
“四姐看上了?”
虞盼儿脸一红,嗔怪地推了她一下,娇声道:“那样的人可不是我这种没学问的农家姑娘能高攀得起的。
就算走狗屎运嫁了,我也得愁得睡不着觉。”
“为什么这么说?”虞迎娣好奇地看着虞盼儿。
虞盼儿笑着解释:“你们想啊,他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会被很多人惦记。
万一被有钱有势的小姐看上了,我一个农家女,十条命都不够丢的。
娘给我定的后生就很好,老实本分,身体好。
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那才是能跟我踏实过子的人。”
虞迎娣仔细一想,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虞香儿看着四姐,眼中满是赞赏:“四姐是个通透人。”
前世,她和殷离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也曾是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奈何有个拖后腿的娘家,殷离的母亲视她为眼中钉,处处刁难。
殷离自身又太过出众,遭贵女惦记,而她,也因容貌出众,被权贵觊觎。
没有足够的权势作为依仗,内外夹击之下,她的子过得何等艰辛。
最后,她选择一条容易走的路。
对不起殷离,却也是万般无奈。
这辈子,她想跳过殷离。
如果可以,也想跳过段从简。
活了一辈子,早已看透,情爱在权势富贵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可转念一想,那个比她大二十岁、如今还是端王的未来皇帝。
虞香儿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算了,段从简那个武夫,还是别跳过了。
老夫少妻本就吃亏,端王左拥右抱、儿女成群,自己却傻乎乎地做个孤苦伶仃的黄花大闺女。
那也太亏了。
虞盼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地问:“香儿,你想嫁什么样的夫君啊?”
虞香儿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想过,再说,就算我有喜欢的,爹娘未必会同意我嫁。”
“这倒也是。”虞迎娣叹了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儿女的亲事,都牢牢攥在长辈手里。
半点由不得我们。”
说是这么说,虞迎娣觉得爹娘要做五妹的主,比登天还难。
......
虞有田这些子以来,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溜去元春花的茅屋,直到天快亮才回来。
临走前,会给张氏下点蒙汗药,让她睡的格外沉。
因此,张氏对虞有田的行为一无所知。
这天晚上,虞有田前脚刚踏出房门,虞香儿便来到张氏床边。
解了蒙汗药的药效,用冷水泼她脸上,将人弄醒。
房门大开,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在张氏脸上,冻得她打冷颤。
迷迷糊糊地伸胳膊去碰身边的虞有田,却摸了个空。
虞有田睡的位置冷冰冰的。
张氏瞬间清醒了大半,睁开眼睛一看身边空荡荡的。
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张氏只得披上衣服,哆哆嗦嗦地去关门,以为虞有田是去了茅房,便躺在床上等着。
可这一等便是大半夜,直到鸡叫两遍,虞有田才回来。
黑暗中,张氏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去哪了?”张氏的声音沙哑,冷不丁地开口,吓的虞有田一个哆嗦。
虞有田定了定神,压下心虚故作不耐道:“还能去哪?上茅房,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儿子重伤张氏整哭哭啼啼很是烦人。
又老又丑,连元春花的一头发丝都比不上。
若非为了自己的名声,早就把张氏休了。
更怕把没盼头的张氏急了,跟自己鱼死网破,把他和元春花的丑事抖出去。
张氏看着他敷衍的模样,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死死咬着被角,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浸湿了被褥。
却不敢再出声质问。
问了,虞有田也不会说实话,没意思。
儿子屋里的动静虞家兴听在耳朵里。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圆脸和善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狠辣,拉着虞有田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说:“张氏那边休不了,就把人……”
说到这里,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抬手比了个砍脑袋的手势。
虞有田瞳孔剧震,浑身一僵。
他的缺德事不少,可人,还是头一遭。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一想,若是不把张氏做掉,等她把自己和元春花的丑事抖出去,他和元春花都会成为全村人的笑话,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虞有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剩不多的良知,眼底渐渐染上一丝狠厉,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等两个月吧,风头过了我再动手,免得惹人怀疑。”
虞家兴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白就好,此事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出了差错,咱们父子俩的名声就毁了。”
虞有田缓缓点头。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一个纤细的身影看在了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