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开了个粗俗的玩笑,自己也嘎嘎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板牙。
陈旭没笑,脸色平静。
“比那重点。我要让一个人,明天太阳落山前,在这四九城里,彻底‘社会性死亡’。”
“社……社会性死亡?”虎哥眨巴眨巴眼,烟袋锅子都忘了抽,琢磨着这个词儿。
“这词儿新鲜……啥意思?不是真弄死,是让他……没脸见人?比死了还难受?”
“对。”陈旭点头。
“就是让他身败名裂,臭名远扬,走在街上人人喊打,蹲在家里如坐针毡。
让他经营了一辈子的脸面、名声、地位,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虎哥倒吸一口凉气,小眼睛瞪得更圆了。
“我滴个乖乖!旭子,你这是跟谁结了这么深的梁子?父之仇也不过如此吧?
还得是刨了祖坟顺便抢了媳妇那种!”
“梁子不梁子的,不重要。”陈旭淡淡道。
“重要的是,这人该。
表面仁义道德,满口子曰诗云,背地里男盗女娼,吃人不吐骨头。
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摆出一副救苦救难的菩萨相。
我看不惯,就想替天行道,扯下他那张画皮,让大伙儿都瞧瞧,底下是人是鬼。”
“替天行道?扯画皮?”虎哥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油灯的光在他的膛上跳跃。
“听着有点意思。说说,是哪路……啊不,是哪路妖孽,这么不长眼,惹到咱们旭子爷头上了?”
“南锣鼓巷,95号院,壹大爷,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陈旭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虎哥愣了两秒,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人。
随即,他猛地一拍自己毛茸茸的大腿。
“我!是他啊!知道知道!就那个老戴眼镜,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老梆子!
每次街道开积极分子大会,他好像都坐前排?
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奉献’啊,‘互助’啊,‘革命感情’啊!
我还在胡同口见过他两回,人模狗样的!
怎么着?这老小子底子不净?”
“何止不净。”陈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黑了院里两个孤儿——何雨柱、何雨水——他们亲爹何大清从保定每月寄来的生活费。
十五块,足足黑了八年,一分没给孩子们。
那小姑娘何雨水,去年肺炎差点死,院里邻居捐钱,这老东西拿着人家每月十五块的活命钱,就捐了五毛。
平时在院里装得跟道德模范似的,吃窝头穿破衣。
其实家里炕洞里,藏着昧下的黑心钱,还倒腾鸽子市粮票。
八年,截了人家爹四十七封信,孩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亲爹还惦记着他们。”
陈旭语速平稳,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虎哥的神经上。
虎哥刚开始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横肉不再抖动,小眼睛里的精光变成了惊愕,然后是越来越浓的鄙夷和……兴奋。
“我他先人!”虎哥听完,猛地啐了一口,烟袋锅子重重磕在炕沿上,火星子四溅。
“这他妈还是人?畜生都不出这事儿!
八级工!一个月小一百块!贪孩子那点活命钱?一贪八年?
孩子病得要死都不掏?还截信?这他娘是断人血脉亲情啊!比人还毒!”
他口起伏,显然是气着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重磅素材”的狂喜。
“这种老王八蛋,就该把他那点龌龊事抖落得全天下都知道!
让他遗臭万年!旭子,你这‘替天行道’替得好!
这种老阴比,不收拾他,天理难容!”
陈旭看着虎哥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说,手伸进军大衣内兜——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两沓钱。
全是簇新的“大团结”,十元一张。
银行出来的封条都没拆,用牛皮纸带捆得紧紧的,方方正正。
一沓十张,一百元。两沓,两百元。
“啪!”
陈旭手腕一抖,将这两沓崭新的、硬挺的钞票,不轻不重,拍在了两人之间那油腻的炕沿上。
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清脆,响亮,带着一种金钱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油灯的火苗都被这动静带得晃了晃。
虎哥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不是比喻,是真直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住那两沓钱,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炕上打呼噜的狗子,呼噜声诡异地停了。
另一个兄弟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似乎也被这“钱的响声”惊动了。
两百块!全款!不是定金!
这年头,普通二级工一个月才三十多块!三级工四十出头!
他虎哥带着兄弟们“搞文艺”,一个月运气好也就捞个几十块,还得十八个人分!
这两百块,够他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这……这是……”虎哥嗓子眼发,声音都有点变调。
手伸到一半,又强行停住,看向陈旭。
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
“全……全款?旭子,你……你没开玩笑?”
“虎哥面前,不开玩笑。”陈旭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拍出去的不是两百巨款,而是两包烟。
“两百,全款。
活儿得漂亮,让我满意了,晌午前消息传遍南锣鼓巷,每条胡同都能听见响儿。
另有五十块茶水钱,给兄弟们润嗓子,买肉吃。”
“五……五十?!”虎哥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两百加五十,两百五……啊呸,是两百五!整整两百五十块!
这他妈是遇上爷了!不,是阎王爷带着钱来砸门了!
“痛快!!”虎哥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脸上横肉笑得堆在了一起,每一道褶子里都透着狂喜和热切。
“旭子!旭子老弟!哥哥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办事敞亮,为人仗义!没说的!
这活儿,哥哥我接了!
保证给你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要是晌午前南锣鼓巷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易中海那老瘪三的龌龊事。
我‘前门虎’仨字倒过来写!”
他一把抓过那两沓钱,手指有些颤抖地扯开牛皮纸带。
沾了点唾沫,唰唰唰地点起来。
崭新的纸币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在油灯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他点得极慢,极仔细,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
一连点了三遍,分毫不差。
“嘿嘿,嘿嘿……”虎哥傻笑着,把点好的钱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枕头底下,还用力按了按。
做完这些,他搓着手,身子几乎要凑到陈旭脸上。
脸上那点凶相早已被金主的金光冲刷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百分百的热络和百分之一千的劲。
“旭子,细节!说说细节!怎么唱?唱什么?词儿有现成的不?
没有哥哥我现在就召集兄弟们开编!
不是我吹,我这帮兄弟,别看一个个歪瓜裂枣,肚子里墨水不多。
但编这种埋汰人的词儿,那是祖师爷赏饭!保准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唱得他易中海祖坟冒黑烟!”
陈旭这才不慌不忙,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递过去。
“词儿我写了个大概框架,骨架子有了。
您和兄弟们看看,血肉怎么填,腔调怎么走,您专业,您来。
总的要求就一个:押韵,易懂,好记,能传唱。
重点突出两条:第一,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八年,具体细节。
第二,撕下他伪君子的画皮,让大伙儿看看他多能装,多虚伪。”
虎哥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接过圣旨。
就着油灯昏黄跳跃的光,眯起眼,仔细看了起来。
他识字确实不多,磕磕绊绊,但这行的,对词句的韵律和节奏有天生的敏感。
他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嘴唇无声地翕动。
看着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盏小灯泡。
“哎——!”
“说个大爷本姓易诶,道貌岸然——藏奸计!”
“截了孤儿生活费哟,一截就是——八年期!”
他试着用莲花落那种特有的、带着拐弯和拖腔的调子哼了出来,虽然压着嗓子,但韵味十足。
“表面一副菩萨脸呐,背地是只——黑心鸡!”
“八级工,工资高诶,贪那点钱——不害臊?”
哼到这儿,他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把炕沿都拍得颤了颤,油灯火苗一阵乱晃。
“绝了!‘道貌岸然藏奸计’!这词儿文绉绉又狠!
‘黑心鸡’!哈哈哈,贴切!太他妈贴切了!
表面吃斋念佛,背地里偷鸡摸狗,可不就是黑心鸡嘛!”
他继续往下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小雨水,瘦成柴哟,傻柱饭盒——送贾宅!”
“您要问这钱哪儿去?易中海他——搂进怀!”
“搂进怀!搂进怀!丧良心的老东西他搂进怀!”
他直接加了句合唱,还配上了竹板的拟声:“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