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车载着我的执念,去寻消失的她 · 爱吃红薯的凤姐 · 2026-07-09 22:38:17

“林老师,您快下来呀!

别害怕——慢慢来,抱紧管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您瞧,之前小王老师可比您勇敢多了,不到三分钟就稳稳落地啦!

哈哈……您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哟!”

我低头一望,只见浩浩正站在楼下,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朝我咧嘴大笑——

那笑容里分明裹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竟在嘲笑我胆小如鼠、畏首畏尾!

被他这么一激,我心里那点羞赧与迟疑竟悄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劲儿。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冰凉的金属管子,身体微微前倾,下滑的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约莫八至十分钟之后,我的双脚终于稳稳踩上坚实温热的水泥地面,心跳如鼓,额角沁汗,却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安全着陆了。

“杨浩浩!你还笑?

都是你的好事!”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你是你偷偷叫来的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捉弄我和你妈?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特别得意?”

话音未落,我抬手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满是无奈与责备。

浩浩却忽然瘪起嘴,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起来:

“林老师,我真的不是想捉弄您……

我是想捉弄我妈!

她才是那个坏透了的人!

我爸常年在外奔波,她呢?

隔三差五就带陌生男人回家!

还恶狠狠地威胁我,不准告诉爸爸,否则就把我赶出家门……

她动不动就骂我、打我,摔东西、砸碗碟!

林老师,您说,我杨浩浩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妈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

“我爸那么爱她、疼她,挣的每一分钱都交到她手上,可她倒好,背地里让爸戴绿帽子……

林老师,您说,她是不是不要脸?

是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话音刚落,他忽又咧嘴一笑,嘴角弯起一个诡异又促狭的弧度,压低嗓音凑近我耳边:

“嘻嘻……林老师,今天下午,您和她……到底‘成’那事没?”

我一时愕然,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这孩子,才十一岁,嘴里吐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又冷又尖,扎得人猝不及防。

“我和你妈能什么?

胡说什么呢!”

我急忙摆手,语速急促,脸颊微烫。

“你林老师我可是正儿八经、堂堂正正的好男人!

你走后,你妈只是请我帮她推拿按摩、做做理疗而已——就这么简单!

我们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

不对……是本就没‘成’那事!

也不对——我们压儿就没想过要‘那事’!

这回,你听明白了吧?”

我被他问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连自己都觉着狼狈不堪。

“听明白了!”

浩浩却拍手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簇跳跃的小火苗。

“就算真了,也没关系嘛!

反正总比让我妈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强啊!

林老师您是好人,我喜欢您!

我妈……她好像也挺喜欢您的,嘻嘻……”

“你喜欢我?”

我心头一沉,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把你叫来‘捉奸’?

这叫喜欢?

小小年纪就学会编谎、设局、挑拨离间?

这样可不好!

浩浩,从明天起,林老师就不来你家做家教了——

你的英语成绩已稳步提升,语法基础扎实,阅读能力明显增强,完全具备自主学习的能力,真的不需要我了。”

说完,我再次抬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拍,转身便走,步履坚定,没有回头。

“不——林老师!

您不能不教我!”

他拔腿追上来,小短腿蹬得飞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慌乱。

“您要是不来,我期末英语准考倒数第一!

您信不信?

还有……您要是不来我家,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林老师,我错了!

今天不该偷偷打电话叫我来……

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下次?”

我脚步一顿,侧过身,目光沉静而锐利。

“还有下次?

随你便吧。

你考零分,与我无关。

拜拜。”

我拂袖而去,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失落。

教了他整整半年,批改过上百份作业,陪他熬过无数个枯燥的语法讲解夜,甚至为他设计过专属的单词记忆卡片……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

这个聪明、早熟、敏感又偏执的男孩,果真是一位令人啼笑皆非、又忍不住深深叹息的——奇葩少年。

“林老师!

您咋只穿一只鞋啊?”

他气喘吁吁追上来,仰起小脸,额头上沁着细密汗珠。

“另一只鞋,是不是还在我家?”

“你妈只扔出一只,另一只,还在她卧室地板上躺着呢。”

我苦笑。

“那我上去给您拿!”

他转身就要往楼道冲。

“别去了!”

我急忙拦住他,声音忽然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快上楼去拉架吧!

这时候,你和你妈恐怕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浩浩,求你件事——待会儿见了你,就说是你自己一事兴起、随口编的谎话,千万别把责任全推给你妈……

别惹她生气,更别让她难堪。

她……其实不容易。”

我向来心软。

纵然对周媚并无好感,甚至对她某些言行颇多微词,但作为一个独自支撑家庭、在风雨中踉跄前行的女人,她何尝不需要被理解、被体谅、被温柔以待?

尤其,是一个男人真诚而踏实的爱。

“林老师您放心!

我一定照办!”

他用力点头,小脯挺得笔直。

“您就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马上回来!”

“谢谢!

好,我等你!”

——总算没白教他这一场。

十分钟后,浩浩气喘吁吁奔至我面前,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沾了点灰的牛皮鞋。

“林老师,给您!

骂我了,说我撒谎骗人、不懂事……

可我妈悄悄塞给我一颗糖,还踮着脚在我耳边说:

‘让你林老师今晚再过来一趟。’

我把话原封不动带到了——

来不来,您自己定。

反正您有她的电话,也有微信,直接跟她说呗!”

他眨眨眼,又郑重补充道。

“林老师,咱们说好了——您可不能反悔!

下周六上午十点,我在家等您!

拜拜!”

“小屁孩!”

我笑着摇头,接过鞋子,一边弯腰穿上,一边低声嘟囔。

“你妈怕是在做梦吧!

让我晚上再过来,我会吗?”

我抬脚迈步,迎着夕阳下微凉的风,朝着学校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也把这段荒诞又真实、刺痛又柔软的师生时光,悄悄延展进了少年成长的幽微深处。

下午五点多,我便匆匆赶到了校宿舍大门口。

“小林,今儿精神头儿真足啊!

一身崭新挺括的休闲装,脚上还蹬着双油光锃亮、擦得能照见人影的新皮鞋——

莫非发传单发成‘致富典型’啦?

明天我轮休,你可得带上我,咱一块儿去公园发传单,也沾沾你的财气!”

门卫老王头一边笑呵呵地打趣,一边眯起眼,像考古学家端详稀世文物般,仔仔细细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老王师傅,发财可不敢当,就是靠勤快挣点零花钱罢了。

再说了,我可是南艺美术学院正儿八经的在校生,进出校门,总得穿得净利落、体面大方些,对吧?”

我朝他莞尔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骄傲,随即昂首挺,步履轻快地朝宿舍楼走去。

刚踏进宿舍门,手机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屏幕一亮——是妹妹林晓娟打来的。

我心里顿时了然:

准是催我转血透费了。

“哥,钱还没到账呢!

明天一早就是周一,我得陪妈去县医院做血透……

你这礼拜是不是没挣够?

手头紧?

那可咋办呀?

我兜里就剩一百块,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夹杂着疲惫与强撑的镇定。

“别急,妹妹!

钱够,哥这周真挣着了——马上转给你!”

我一边安抚,一边迅速打开手机银行,指尖微顿,毫不犹豫地转账六百五十元过去。

只给自己留下七十元,作为接下来七天的全部伙食费。

那一刻,我心头蓦然涌起一阵真切的感激——

多亏了周媚借我的五百元应急款,否则今天真要捉襟见肘、手足无措了。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翻涌而上的愤懑:

凌雪!

那个行事荒唐的女人——

正是她,让我白白损失了六百二十元,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今天是星期天,宿舍里另外三位室友早已结伴逛街去了,空荡的房间里只剩我一人。

我仰面躺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思绪如水般翻腾——

整所遇,既令人忍俊不禁,又荒诞得近乎离奇:

怎么偏偏就在同一天,撞上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惊的“意外”?

一个是凌雪,劲十足,出尔反尔;

另一个是周媚,热情似火、来势汹汹……

两人皆如迷雾中的幻影,真实又虚妄,亲近又危险。

当晚,我终究没有赴约前往周媚家;

而她,也未曾再拨来一个电话,或发来一条微信——

仿佛那场猝不及防的邀约,只是夏夜一场倏忽即逝的热风。

翌清晨,我便重新扎进书本与画稿之间。

期末考试不足一月,我暗下决心:

必须冲进专业前三,拿下那笔沉甸甸的奖学金——

它不仅关乎荣誉,更是支撑我一家最坚实的一梁木。

三天后,下午四点。

我刚结束最后一节素描课,背着画板回到宿舍楼下,手机铃声便再次响起。

是门卫老王头:

“小林,快下来!

你姐来看你了,在门卫室等你呢!”

我一怔,脱口而出:

“姐?

……我哪来的姐?

难道是周媚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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