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病号服裤子和内裤堆在小腿上,堆成了软塌塌的一团。
莫秋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后背半靠在摞起来的两个枕头上,肚子因为侧躺的角度微微往左边坠。
把病号服的衣摆撑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被撑得薄薄的肚皮。
她的脸始终偏着,朝向窗户那边,好像只要不看着蒋南山,这件事就仅仅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作,而不是别的什么。
蒋南山把那支开了封的药膏拿在左手手心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挤了一截半透明的凝胶在指尖上。
药膏刚从铝管里挤出来的时候是凉的,接触到皮肤的温度之后会慢慢变温,最后化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团粉红色的凝胶。
又看了一眼莫秋梧紧闭的膝盖。
她的腿还并在一起,小腿上挂着的裤子和内裤限制了她腿部的活动范围。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缠住了下半身的瓷器。
“腿分开。”他说。
莫秋梧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她盯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病号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锁骨上。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膝盖打开,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试探某种自己都不敢确定界限的水温。
腿分开了。
很红。
孕期体内的激素水平让黏膜组织充血得厉害。
所有的血管都被撑到最薄的临界点,所以颜色比寻常时候更红。
是一种介于桃红和樱桃红之间的颜色,湿润的、脆弱的、像被水泡过的花瓣。
但这种红里面还掺杂着不属于生理周期的痕迹——昨晚他留在那里的。
边缘翻卷的撕裂口子已经在急诊处理过,涂了一层基础药膏。
但现在药膏的效力退了,伤口重新暴露出来。
深红色的裂口周围微微肿起,像是被粗暴掰开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
但在这两种红——
孕期的红和撕裂的红——的底下,那块皮肤本身是好看的。
不是那种粗鄙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的器官,而是一块净而柔和的、属于一个年轻女人身体最私密处的皮肤。
蒋南山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这里。
结婚一年多,就睡了她两次,一次被药物驱使,一次是昨天的半醉。
本谈不上观察,更谈不上欣赏。
甚至在那个被下了药的夜晚,他连她的脸都记不清楚,只记得醒来之后被套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和自己满腔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从没有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这样近距离地看她。
现在他站在病床边,半弯着腰,指尖蘸着药膏,离那个隐秘的伤口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不进也不退。
他停在那里大概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莫秋梧一直没有转过来看他。
她的手指攥着被单攥得太用力了,指节都白了,被单在她掌心里皱成了一团放射状的花纹。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唇上有一排被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蒋南山把手往前推了一寸。
涂了药膏的中指先触到外面完好的皮肤,药膏的凉意让莫秋梧轻轻吸了一口气,腿本能地想合拢,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挡住了膝盖。
“别动,”他说,声音不大,喉咙发,“疼就说。”
手指探了进去。
指尖沿着黏膜的内壁缓慢地往深处推。
药膏在体温的加热下变成了滑腻的油状物,减少了摩擦的阻力。
但每推进半寸,他都能感觉到手指两侧的组织在轻微地收缩和痉挛——
那是伤口遇到异物时的本能反应。
撕裂的位置在中后段,护士说得没错,位置靠里。
他的中指要曲起第二个指节才能完全够到最严重的那道口子。
口子不大,大概一到两厘米,但在肿胀的黏膜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指尖碰到边缘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不规则的组织断裂面,像是被人用钝刀在湿润的纸上划了一道。
莫秋梧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声音。
不是哭,是憋气之后的泄力。
蒋南山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的脸——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发红,上面浮着一层薄汗,几碎发黏在耳廓上,随着她轻微的颤抖而颤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忍一下”或者“快好了”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在手指再次移动的时候把动作放得更慢了一些,把力度压得更轻了一些,轻到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这个人跟“轻”这个字是绝缘的——
十年摸爬滚打,手上练出来的是握枪的茧和拆弹的巧劲,不是涂药的温柔。
但他现在不得不轻。
伤口是他弄的,药是他涂的,每碰一下她缩一下,他就得再用轻一分的力气去修正。
涂完最里面那道口子之后,他的手指缓慢地退出来,指尖上沾的不止是残留的药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丝——不多……
但足够证明伤口还在渗——
还有另一种透明的、被体温加热过的液体,拉出一道细细的丝,沾在他的指节上。
他把手指收回来,从床头柜上的纸抽里扯了两张纸巾擦净指头上的残留物,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床尾的垃圾桶里。
“行了。”他说。
语气和进洗手间洗手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平平的、公事公办的。
但他的耳后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不过他没有转过身让莫秋梧看见,而是低头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放回托盘里。
莫秋梧收拢双腿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终于可以从某种束缚中挣脱出来。
她弯下腰去够挂在腿上的裤子和内裤,这一次蒋南山没有再说“别动了”。
他伸手帮她把裤腰拉到膝盖以上的位置,然后松手让她自己整理剩下的部分。
转过去背对着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做出一副在回消息的姿势——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屏幕锁都没解开,只是亮着一块蓝色的壁纸,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