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储物间的门锁弹开 。
走廊的冷气瞬间涌入，冲散了狭小空间里沉闷的气味。
林野拉上工装裤的拉链，扣好皮带。
他转身看向角落。
陶天天靠在成堆的打印纸箱上，白色针织衫的扣子错位，领口敞着，山峰剧烈起伏 。
她低头穿鞋，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带着未的泪痕。
林野走回那台旧电脑前 。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他的下颌。
他握住鼠标，框选屏幕上的文件夹，按下Shift加Delete。
确认永久删除。拔下U盘。
“没了。”林野转身，把U盘扔在纸箱上。
陶天天抬起头，双手攥着衣角。“技术总监那边……”
“穿好衣服，洗个脸回工位。剩下的我处理。”林野推门而出，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区。林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拿出一支红笔，在赵玉玲的报价单上逐行划线 。
他打开电脑，迅速拉出一份全新的硬件明细表。
选用同等算力的平替设备，砍掉多余的冗余配置。
敲击键盘，连接打印机。
机器吐出两张带着余温的A4纸 。
林野拿起纸，走向技术总监办公室。
推门。
总监正端着保温杯喝水，视线停在电脑屏幕上。
林野上前，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声音发沉。
“这什么？”总监皱眉，推了推金丝眼镜 。
“新方案。”
林野声音平静，“赵经理的报价虚高百分之二十，溢价严重 。我换了设备型号，总价压下来两百万。”
总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把文件推回桌边。
“小林，我下午刚跟你说过，流程上过得去就行。赵玉玲那边都是老关系，水很深，你不要乱做主张 。”
“苏总让我全权负责判断 。我只看数据。”
总监重重放下保温杯，水溅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双手撑桌盯着林野。
“你非要断大家的财路？你一个修电脑的运维，懂什么职场规矩？”
林野站在原地不动。
他迎着总监的视线。
“规矩就是不出事。陶夭夭的那些东西，我刚删了 。”
总监眼角抽动。
瞳孔收缩。
“她是被的。如果那些照片爆出来，大家一起查内网记录，查服务器访问志 。”
“你是总监，签这份新方案，对苏总有交代，赵玉玲那边依然有利润。你不签，这单子就作废。你选。”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声。
总监死死盯着林野。
几秒后，他颓然坐回椅子。
额头渗出汗水。
他拿起笔，在林野的新方案上签了字。
“你狠。”总监把纸扔过来。
林野收起文件，转身出门。
下午三点。顶层总监办公室 。
林野敲门。
“进。”苏晴的声音传出，透着冷感 。
林野推门进入。苏晴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职业套裙 。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林野走到桌前，放下文件。
“硬件升级方案。总监签过字了。”
苏晴视线离开报表，落在那两张A4纸上。
她翻开，目光扫过清单明细和底部的签名。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林野。
“你压了赵玉玲两百万的报价。老刘居然肯签字？”
“他衡量过利弊。”林野说。
苏晴放下文件。
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她重新打量林野。
视线从他紧实的小臂肌肉移动到宽阔的肩膀 。
“我让你对接，没指望你能砍下这笔钱。”
苏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老刘在公司基深，赵玉玲手段多 。你怎么办到的？”
“抓住了痛点。”林野言简意赅。
苏晴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野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距离拉近。
雪松和薄荷混合的幽香飘来，带着一丝温热 。
“这套方案替公司省了钱。你想要什么奖励？”苏晴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野垂下视线。苏晴的裙摆停在膝盖上方。
烟灰色丝袜紧紧包裹着小腿，线条利落 。
林野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按下反锁键 。咔哒。
他走到窗边，拉下百叶窗。室内的光线瞬间变暗。
林野走回苏晴面前。
他手伸进冲锋衣口袋 ，拿出两黑色尼龙理线带 。
IT运维用来捆绑服务器网线的耗材。
坚韧，锯齿边缘锋利。
苏晴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呼吸节奏乱了。
林野上前一步，抓住苏晴的手腕。
皮肤冰凉。
他毫不费力地把她的双手拉向背后。
苏晴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反抗。
理线带穿过卡扣。
拉紧。
发出细碎的齿轮咬合声。
苏晴的双手被束缚在背后。
口被迫挺起。黑色衬衫纽扣绷紧。
林野单手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头。
“我是你的专属修理师 。”
林野说，“这里不需要苏总。”
苏晴闭上眼睛。长睫毛颤动 。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带我去沙发……”
“就在这。”林野松开手。
他伸手按住办公桌边缘。
苏晴被迫转身，双手反绑，上半身伏在红木桌面上。
桌面的凉意透过裙料。苏晴咬住下唇。
林野站在她身后。
解开皮带。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挤落。
电脑屏幕休眠变黑。
室内安静。
只有理线带随着动作发出微弱的摩擦声，以及苏晴压抑在喉咙里的急促呼吸。
下班时间。
电梯里人头攒动。
林野站在轿厢角落。
面无表情。
工装裤口袋里装着被剪断的理线带。
手机震动。
赵玉玲发来微信请求添加好友。
通过。
一条消息弹出来。
“林工，好手段。晚上出来喝一杯？我开保时捷去接你 。”
林野锁屏。
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出写字楼。魔都绚烂的夜景灯光亮起 。
林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
冷风吹过，带走身上的热气。
他蹬下踏板，融入拥挤的车流，向老旧居民区骑去 。
推开合租屋的门。
客厅亮着灯。
方蕾正坐在沙发上修剪脚趾甲 。
她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领口极低。
大长腿搭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方蕾抬头。
眼神在林野身上转了一圈。
“林野，姐看你今天气色不错。”
方蕾放下指甲剪，光着脚走到他面前。
她凑近，鼻尖动了动。“没去见你那位女总裁？”
“见了。”林野换鞋。
“骗人。”
方蕾撇嘴，“你身上没有那种高级香水味。倒是一股橡胶和塑料味。”
“机房线缆的味道 。”
林野避开她的视线，走进自己房间。
关门。林野躺在单人床上 。
天花板上的霉斑依旧 。
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块预付款 。
他在公司里压住了技术总监。
他把高高在上的女总裁绑在了办公桌上。
但他觉得胃里发空。
林野起身，拿上手机出门。
小区门口。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在黑夜里亮着孤独的光 。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
苏沫站在收银台后 。
她穿着蓝色制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正低头核对账单。
听到门铃响，苏沫抬起头。
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到林野时，停顿了一秒 。
林野走到冰柜前。
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盒关东煮 。
走到收银台前。放下东西。
“加热。”林野说。
苏沫没说话。拿起关东煮放进微波炉。按下按钮。
她转过身，看着林野。“你来了。”
“嗯。”
“昨天的水，三块钱。”苏沫说。
林野愣了一下。“我付过了。”
“你扫码没成功。你走得太快。”苏沫指了指收款机。“我替你垫的 。”
林野拿出手机。“抱歉。”
“不用还了。”苏沫把加热好的关东煮放在桌上。她双手撑着台面，身体前倾。手指纤细苍白 。
“你陪我坐一会。”她说。
林野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里透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固执。
“好。”林野拉开窗边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微波炉发出滴的一声。
店外，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
生活在魔都的底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