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上午。老城区。
林野推开四楼的铁门。
房间里弥漫着葱花和煎蛋的味道。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苏沫站在电磁炉前。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腰间系着洗褪色的围裙。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火调小，将两个煎蛋盛进碗里。
“坐。”苏沫端着两碗清汤面放在缺角的书桌上。
林野拉开折叠椅坐下。面条很简单，只有几青菜和一个煎蛋。
两人对坐吃面。
房间里只有筷子碰触瓷碗的清脆声响。
没有询问昨晚的去向，也没有打探彼此的生活边界。
这是一种在底层泥沼中形成的默契。
苏沫吃得很少。她放下筷子，看着林野将面汤喝完。
她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纸巾擦嘴。
苏沫起身收拾碗筷，走到狭窄的水槽边清洗。水流冲刷着瓷碗。
林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
苏沫的背脊瞬间僵硬，随后缓缓放松，靠在林野坚实的膛上。
“下午我要去理货。”苏沫轻声说，双手在流水下搓洗。
“我送你。”林野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没有翻云覆雨的激烈。
只有这个城市里最真实的温度。
林野知道自己身处漩涡，而苏沫是能让他双脚短暂落地的锚。
周一。公司总部。
办公区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键盘敲击声比平时轻了很多。
陶夭夭抱着一叠文件夹从走廊快步走过。
路过林野工位时，她压低声音。
“集团总部派风控审计组下来了，人在苏总办公室。”
林野没有抬头，继续敲击键盘核对内网安全志。
十分钟后，内线电话响起。
“林野，带上机房门禁卡，来六楼一号会议室。”
苏晴的声音极度克制，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林野拿上工牌，走向电梯。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门。冷气开得极足。
苏晴坐在会议桌右侧，脸色铁青。
坐在主位的不是公司高管，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穿着一件暗绿色真丝衬衣，袖口挽到手肘，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白色阔腿西装裤。
没有穿丝袜，脚踩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
她留着齐肩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防蓝光眼镜。
桌面上摊开着林野上周做的那份硬件升级报价单，以及机房验收报告。
“这位是集团总部派来的风控总监，沈玉冰。”苏晴语气生硬地介绍。
沈玉冰没有抬头看林野。
她手里拿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在报价单的金额栏上轻轻敲击。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林野。高级运维。”
沈玉冰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声音清冷，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从容。
“你砍了供应商两百万的报价，换了六台核心交换机和十二组散热模组。数据很漂亮。”
林野走到桌前站定。
“性能溢出部分没有必要采购，我只选对的。”
沈玉冰终于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镜片，上下打量林野。
目光没有在林野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上停留，而是直直刺进他的眼睛。
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规矩是，超过五十万的硬件变更必须上报总部风控委员会。你越权了，苏晴也越权了。”
沈玉冰将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晴双手交握，指关节泛白。“事发突然，核心数据库不能停机。”
“我不听过程，我只看合规性。”沈玉冰站起身，绕过会议桌。
她比苏晴高出半个头。
暗绿色真丝衬衣随着走动泛起水波般的冷光。
她走到林野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一种极淡的檀香气味飘过来。镇定，冷锐。
“你懂技术，但也懂切别人的蛋糕。赵玉玲吃进去的利润被你硬生生抠出来两百万。她不仅没闹，还老老实实签了字。”
沈玉冰看着林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林野，你用了什么手段。”
林野面无表情。
“按合同办事。设备不达标，我不签字，她拿不到尾款。”
沈玉冰轻笑一声。
她突然伸出手，食指挑起林野前的蓝色工牌。
指甲修剪得极为净，没有涂指甲油。
指腹擦过林野冲锋衣的布料。
“这里是职场，不是街头。蛮力解决不了合规性问题。”
沈玉冰松开工牌，任由它砸回林野口。
“这笔采购案，总部冻结。苏晴停职接受调查。至于你。”
沈玉冰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晴，又看回林野。
“带我去机房。我要现场核验你换上去的那批设备。如果有一台参数对不上，你今天就可以走人了。”
苏晴猛地站起身。“沈总，机房重地，外部人员进入需要走流程。”
“我现在就是流程。”沈玉冰语气不容置喙。
十分钟后。魔都超算中心。
冷通道大门推开。巨大的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
林野穿着防静电服走在前面。
沈玉冰跟在后面。
她没有穿防静电服，只是披了一件黑色的长款西装外套。
冷气从地板格栅吹出。
沈玉冰白皙的脚背在银色高跟鞋里微微发白。
但她步履极稳。
走到最后一排核心机柜。
林野停下脚步。
“就是这几台。”林野指着正在闪烁蓝光的交换机。
沈玉冰走上前。
她没有看设备标签，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黑色的数据线，连上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
她单手托着电脑，另一只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手指修长灵活。
林野站在一旁。
他注意到沈玉冰的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代码流。
她不是那种只会看报表的管理层，她懂底层逻辑。
机柜通道极其狭窄。
两人并肩站立，肩膀几乎相贴。
林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排风扇吹来的冷风。
沈玉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五分钟后，沈玉冰敲下回车键。
“参数没问题。甚至比原厂配的响应速度快了零点二毫秒。”
沈玉冰拔下数据线，合上电脑。
她转过身，直面林野。
通道空间仄。
林野没有后退。沈玉冰的口距离林野不足十厘米。
两人在蓝色的指示灯下对视。
“你不仅懂硬件，还重写了底层的流量分发脚本。”
沈玉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探究。
“一个拿着底薪的运维，有这种技术水平。林野，你留在这家公司，图什么。”
“混口饭吃。”林野声音低沉。
沈玉冰突然向前迈了半步。
银色高跟鞋的鞋尖几乎抵住林野的工装靴。
她仰起头，呼吸间带着温热的檀香，直接喷洒在林野的下巴上。
“你撒谎。”沈玉冰的声音被机器轰鸣声压得很低，只有林野能听见。
她伸手，隔着防静电服，精准地按在林野心脏的位置。感受着掌心下沉稳有力的跳动。
“你是一头被圈养的狼。赵玉玲满足不了你的胃口，苏晴压不住你的野心。”
沈玉冰的手指在林野口缓缓收紧，眼神极度清明，没有任何情欲的迷离，只有纯粹的智力碾压和看透底牌的锐利。
林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
沈玉冰眉头微皱，但没有挣脱。
她迎着林野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苏晴的停职通知下午会发。这家公司很快会大换血。”
沈玉冰任由他握着手腕，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顺着林野半开的拉链，直接塞进他贴身的T恤领口里。
硬质名片贴着温热的肌。
触感冰凉。
“今晚九点。柏悦酒店顶层行政套房。”
沈玉冰抽回手，整理了一下暗绿色的真丝衣领。
她转身走向冷通道出口。
高跟鞋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上你的底层代码。如果你能说服我，我把苏晴的位置给你。”
机房大门开启又关上。
林野站在原地。
冷风吹过，他伸手从领口掏出那张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没有任何头衔。
林野把名片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另一排机柜，开始例行巡检。
眼神深邃，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