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晨两点十四分。
距离全球大停电,还有最后六十秒。
陈默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是一台老式的电池收音机,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在等。等那把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备用的老款智能手机、两块大容量充电宝、战术手电和微光夜视仪,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贴满铝箔的铁皮垃圾桶里,然后用力盖紧了盖子,甚至在边缘贴上了一层绝缘胶带。
这是一个完美的简易法拉第笼。
十、九、八……三、二、一。
凌晨两点十五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冲击波。冕物质抛射(CME)主波抵达地球的方式,安静得令人窒息。
但下一秒,现实世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啪——!”
陈默头顶的LED吸顶灯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爆裂声,灯泡瞬间炸碎,玻璃碴散落一地。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犹如巨型鞭炮炸响的轰鸣。
陈默猛地扯开一丝遮光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也最恐怖的画面。
江城,这座拥有千万人口、彻夜不眠的超级都市,正在死去。
街道两侧的变压器像是一排排被点燃的炸药包,接连爆出一团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火花。高压电线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熔断,像一条条燃烧的火蛇般砸向地面。
远处的CBD商业中心,几栋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其外墙上巨大的LED广告牌在经历了零点几秒的极其反常的极度高亮后,“砰”的一声,全部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光芒如同退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座城市的地平线上被强行抹去。
整个江城,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彻底被黑暗吞噬。
但这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机械瘫痪。
“啊——!”
陈默的脚底,十二楼的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变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叫。那是伴随着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有人被困在电梯里了。
现代公寓的高速电梯完全依赖电力和电磁制动。在极端电磁脉冲的冲击下,电控系统瞬间烧毁。虽然有纯机械的防坠落安全钳,但在黑暗的轿厢里经历剧烈的骤停,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精神崩溃。
街道上,刺耳的连环相撞声此起彼伏。所有正在行驶的新能源汽车,其引以为傲的智能主板在瞬间被烧穿,车辆直接在马路中央暴毙。哪怕是老式的燃油车,只要带有电子打火和行车电脑,也全部趴窝。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下了电源键。
陈默放下窗帘的缝隙,将整个身体隐入黑暗。他没有点蜡烛,也没有开手电,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足足半个小时,听着外界的喧闹从震惊、疑惑,逐渐演变成压抑的恐慌。
直到心跳平复,他才摸黑走向那个铁皮垃圾桶,掀开盖子。
拿出里面的备用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苹果的Logo在黑暗中显得无比亲切。
法拉第笼起作用了!他的电子设备全部存活!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无服务。没有WiFi,没有5G,连最基础的通讯基站都在那场电磁风暴中报废了。
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打开手电筒功能,将光线调到最暗,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灾后第一步作。
他走到厨房,拧开了水龙头。
“嗤——”
只有几滴浑浊的黄水流出,随后便是管道里空洞的排气声。
停电意味着全市的加压水泵停止工作,高层住宅会在停电的第一时间面临断水。陈默看了一眼堆在客厅角落里的几十箱矿泉水和装满自来水的几个大号储水桶,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不用再交水费和电费了。
早晨七点。
江城迎来了停电后的第一个黎明。
没有往的车水马龙,没有大妈们在楼下跳广场舞的音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全城无数电器和变压器烧毁后散发出的味道。
陈默用固体酒精炉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加了两个卤蛋和半午餐肉。在这座已经断水断电、无数人连早饭都热不了的城市里,这碗面堪比满汉全席。
吃饱喝足后,陈默拿起那把存活下来的手机。
虽然大基站瘫痪了,但附近可能还有某些带有独立备用电源的小微基站苟延残喘,或者有人启动了卫星电话的热点。
果不其然,手机极其艰难地连上了一个微弱的2G信号。微信界面卡顿了整整五分钟,终于弹出了几百条未读消息。
全是小区业主群的。
此时的业主群,已经彻底炸锅了。
【3栋802-张姐】:“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停电了?我家智能门锁打不开了,我出不去了!谁能帮帮我!”
【5栋1104-李哥】:“草!我车在地下车库报废了!物业呢?物业死哪去了?赶紧启动备用发电机啊!”
【物业-小王】:“各位业主稍安勿躁,供电局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全市大面积故障,请大家耐心等待救援……”
【7栋401-刘阿姨】:“谁家里有燃气灶的?我家全是电磁炉,孩子饿得直哭,能不能借点热水泡个粉?”
看着这些还在指望“救援”和“物业”的消息,陈默冷笑了一声,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他们本不知道,永远不会有救援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陈默那扇被木板和膨胀螺丝死死封住的防盗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打的声音。
“砰!砰!砰!”
“陈默!你在家吗小陈?我是隔壁的王哥啊!”一个粗犷且带着些许焦躁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你嫂子要做早饭,但家里燃气打不着火了,打火机也找不到。我知道你经常玩户外,你借我个打火机,再借两瓶矿泉水呗?这大早上的连个洗脸水都没了!”
陈默放下手里的空碗,拿起沙发上的那把消防斧,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冷冷地看向门外。
借水?在末世,水就是命。今天借水,明天就能借粮,后天就能借你的命。
门外的人见没人应答,拍门的力气更大了,语气也从商量带上了一丝不满:“陈默!别装没听见,我刚才在走廊闻到你家有泡面味了!都是邻居,借点水怎么了?等来电了还你十倍行不行!”
陈默握紧了斧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他不打算开门,也不打算出声。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第一天,他要用绝对的沉默和物理隔绝,切断与这些即将变成丧尸般饥饿暴徒的一切社会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