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凌晨五点,江城的风雪犹如无数把剔骨钢刀,疯狂地切割着这座死寂的城市废墟。
陈默背着重达八十斤的背囊,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跋涉。背囊里装满了从图书馆抢救出来的《大英百科全书》和厚重的历史典籍——这是他活过这个冬天的命脉。
但他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
从温度高达上百度的火场,瞬间坠入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原,这种超过一百四十度的恐怖温差,对人体的摧残是毁灭性的。
陈默防寒服内层的汗水,在冲出图书馆的短短几分钟内,就瞬间结成了一层冰冷的冰壳,死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带走他体内残存的每一丝热量。而在火场中吸入的那些含有毒素的灼热浓烟,此刻在他的肺泡里疯狂肆虐。
每一次呼吸,他的气管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剧痛伴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咳声,在风雪中回荡。
“咳咳……噗……”
陈默扯下面罩的一角,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痰液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冰珠。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浆糊,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这是重度感冒、急性呼吸道感染以及极寒失温多重并发的前兆。他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断崖式下跌。
八百米的距离,他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
当陈默终于摸到那栋熟悉的老旧公寓楼外墙时,他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双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力气再去攀爬外墙的空调外机架了,只能选择从已经被清理过一波的单元门正门进入。
一楼到十一楼,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尸体冻僵后的诡异铁锈味。
陈默左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右手拖着沉重的复合斧,背着八十斤的“知识”,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膛,耳边全是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十楼……十一楼……
就在陈默刚刚踏上十一楼半缓步台的瞬间,他那被高烧折磨得有些迟钝的神经,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声响。
“嘎吱……嘶啦……”
那是金属薄片在极其小心地切割木板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正是他的大本营——十二楼!
陈默混沌的大脑犹如被注入了一针冰冷的肾上腺素,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有人在撬他的门!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头,看向十二楼的走廊。
微弱的星光透过走廊破裂的窗户洒进来。
在1204室那扇被陈默焊死、封死防盗门前,正蹲着一个极其瘦小、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
这个人极其专业。他没有用大锤这种会发出巨大噪音的工具,而是拿着一把自制的微型钢锯和一特制的细长撬棍,正在一点点地破坏陈默昨天为了填补墙洞而打上去的发泡胶和木板。
那是1102室的租客,一个平时在小区里见人就点头哈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中年修车工,外号“老鼠”。
这几天,楼里打得尸横遍野,老鼠连个屁都没放过,苟在十一楼装死。但他显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摸清了陈默的规律,趁着陈默半夜外出、大本营空虚的绝佳时机,带着最专业的工具,想要掏空陈默的家底!
“咳咳……”
陈默极力压制,但依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咳。
在死寂的楼道里,这声咳嗽犹如平地惊雷。
正在专心锯门的“老鼠”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雪光,他看到了站在阶梯口、摇摇欲坠的陈默。
老鼠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但他也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狠角色。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陈默——陈默没有端着那把可怕的射钉枪,背上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包裹压得他直不起腰,面罩下的呼吸粗重而紊乱,身体甚至在微微摇晃。
他病了!而且虚弱到了极点!
老鼠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极其贪婪的凶光。他知道陈默屋里有火炉,有数不清的物资。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神,不过是一只生了病的纸老虎!
“陈哥,别怪兄弟,这世道,谁不想活命呢?”
老鼠声音嘶哑地冷笑一声,他没有逃跑,反而从后腰拔出了一把修车用的、沾满油污的长柄螺丝刀,像一只看到肉的饿狼,直接朝着阶梯口的陈默扑了过来!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默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背上的八十斤重物此刻成了致命的负担,让他本无法做出像平时那样敏捷的闪避动作。
“死吧!”老鼠面目狰狞,手中的长柄螺丝刀对准了陈默毫无防备的眼窝,狠狠地扎了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做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战术动作。
他没有躲,也没有举起沉重的复合斧去格挡。
他直接松开了双肩的背包卡扣!
重达八十斤的背囊瞬间脱落,陈默顺势身体向后仰倒。老鼠那必的一击堪堪擦着陈默的面罩划过,刺破了他的防寒服表层。
而在倒下的瞬间,陈默的右腿犹如一条蓄力已久的毒蛇,猛地向上弹踢,战术靴坚硬的合金鞋头,精准无比地狠狠踹在了老鼠的迎面骨上!
“咔嚓!”
“啊——!”
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老鼠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炸响。老鼠的右小腿直接被踹成了反向的“V”字形,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陈默身旁的冰冷台阶上。
但老鼠彻底疯了,即使断了一条腿,他依然死死抓着那把长柄螺丝刀,翻滚着朝陈默的咽喉捅去。
陈默此时也已经摔倒在台阶上,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背过气去。复合斧掉在了一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螺丝刀,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野性。
拼近战?拼残忍?
他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老鼠握着螺丝刀的手腕,阻止了刀尖的下落。但由于生病发烧,他的力量流失极其严重,老鼠的刀尖正一寸一寸地近他的喉咙。
“你给我死!你的物资都是我的!”老鼠双眼赤红,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绑在大腿外侧的战术折刀。
“咔哒。”
刀刃弹出的微小声音被老鼠的咆哮声掩盖。
陈默眼神冰冷,右手握紧折刀,以一种极其刁钻且致命的角度,从老鼠的腋下防寒服缝隙处,狠狠地捅了进去!
那是人体极其脆弱的腋下动脉和肺叶边缘!
“噗嗤!”
锋利的D2钢刀刃整没入。陈默没有拔刀,而是手腕猛地一转,在老鼠的体内狠狠地搅动了半圈,然后用力向外一拉,直接将伤口彻底豁开!
“呃——”
老鼠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得,握着螺丝刀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大量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从他的腋下涌出,瞬间染红了陈默的防寒服。
陈默一把推开老鼠那逐渐冰冷抽搐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仿佛在燃烧。
他赢了,但他也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没有力气去搜刮老鼠身上的东西,只是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重新将那个八十斤重的背囊拖到身边。
“咯吱……咯吱……”
陈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拖着沉重的包裹,在结冰的走廊里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短短五米的距离,他爬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他摸到了自己那扇满是划痕的防盗门。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陈默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连人带包滚进了昏暗的1204室,然后一脚将防盗门重重地踹上,并死死地拉上了所有的物理门栓。
保温舱里的铁皮炉子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炭火,室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陈默没有力气去生火了。高烧和极寒的交替终于彻底击垮了他的免疫系统。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迅速坠入无尽的黑暗。在彻底昏迷前,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满地的硬壳书……终于能暖和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