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外的王哥还在用力拍打着防盗门，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厚重的金属和木板传进来。
“陈默！你小子在里面对不对？我都闻到味儿了！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至于这么抠搜吗？”
王哥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焦急，逐渐带上了一丝恼怒。在往常，这个在国企当个小主管的中年男人，对陈默这种独居的年轻租客向来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的。
陈默依然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消防斧，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在野外生存的法则里，遇到熊或者狼，你绝对不能背对着它们逃跑，也不能轻易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虚弱。而在末世，失去理智的人类，比野兽可怕一万倍。
只要他应答一句，哪怕是拒绝，哪怕是说“我家里也没有”，对方都会潜意识地认为他在讨价还价。而只要不开门，对方就会不停地纠缠。
唯有绝对的死寂，才能展现出深不可测的威慑力。
“砰！”
失去耐心的王哥重重地踹了一脚防盗门。
然而，加装了厚重实木板，并被十几十厘米长的膨胀螺丝死死钉在承重墙上的防盗门，简直就像是一堵浇筑的混凝土墙。这一脚下去，门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反倒是王哥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嘶——妈的，这小子的门怎么跟铁板一样硬！”王哥在门外骂骂咧咧，显然是踢到了脚趾。
“老王，别敲了！”走廊远处传来了王哥老婆焦急的声音，“我刚才去业主群里看了一眼，有个拿备用手机连上微弱信号的业主说，不仅是咱们小区，整个江城都停电了！连红绿灯都不亮了，楼下便利店已经有人在排队买水了。咱们赶紧下楼去抢点物资，去晚了连毛都不剩！”
“！全城停电？供电局吃屎的吗！”
王哥又恨恨地踹了一脚陈默的门，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算你狠，陈默，等来电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狂奔下楼。
陈默紧绷的肌肉终于微微放松。他放下消防斧，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仅容单眼视物的缝隙，然后从那个充当法拉第笼的铁皮垃圾桶里，拿出了那架军工级的蔡式高倍双筒望远镜。
十二楼的视野极佳，足以让他俯瞰大半个街区。
此时是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仅仅停电六个多小时，这座城市那层名为“文明”的薄膜，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望远镜的视野里，平里井然有序的十字路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场。横七竖八的汽车撞在一起，司机们绝望地发现，不仅车打不着火，连车门的高级电子锁都卡死了，有些人甚至不得不砸破车窗爬出来。
陈默转动望远镜，将焦点对准了距离小区不到三百米外的一家中型连锁超市。
那里，正在上演着末降临后的第一场残酷戏剧。
超市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而且人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这些人大多穿着睡衣或居家服，显然是像王哥一样，刚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匆忙下楼抢购的居民。
超市的电动玻璃门失去了电力，紧紧闭合着。超市老板和几个理货员正死死顶着玻璃门，满头大汗地对着外面的人群大喊：
“不开了！今天不营业！收银机坏了，扫不了码！”
但在生存的恐慌面前，这种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男人挥舞着手里已经变成黑屏的手机，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微信里有十几万零钱！我给你扫码你记账不行吗？我只要一箱水和两袋米，平时一百块的东西，我给你一千！给我开门！”
“就是啊！你们开超市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把门打开！”
“我孩子饿着肚子呢，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群情激愤。饥饿和对未知的恐惧，正在迅速发酵成暴力的催化剂。
“没有现金一律不卖！别挤了！再挤我报警了！”超市老板依然死死守着那扇脆弱的玻璃门。
“报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其冷酷的嗤笑。
紧接着，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直接从路边的花坛里搬起了一块十几斤重的景观砖。
“报警！手机连个信号都没有，你报给鬼听啊！大家都得活命，凭什么你把着吃的！”
壮汉高举起砖头，在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中，狠狠地砸向了超市的钢化玻璃门。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面玻璃门如同蛛网般碎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倾泻而下。顶在门后的超市老板躲闪不及，手臂和额头瞬间被划开了一道道血口子，鲜血直流。
“抢啊！再不抢没吃的了！”
随着这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人群彻底失控了。
无论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是平时慈眉善目的广场舞大妈，在这一刻全部化身为掠夺的野兽。他们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甚至踩着倒在地上的超市老板的身体，疯狂地涌入超市内部。
矿泉水、大米、方便面、火腿肠……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洗劫一空。为了抢夺最后一箱压缩饼，两个平时和睦的邻居直接大打出手，薅头发、咬耳朵，无所不用其极。
陈默放下望远镜，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一块冰。
第一滴血已经流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白天的暴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当夜幕再次降临，当那些没抢到食物的人在黑暗中饥肠辘辘时，真正的“狩猎”才会开始。
他转过身，走向那堆物资。他没有去管外面的惨状，而是有条不紊地从武器箱里拿出了那把黑色的复合弓，以及那盒带有倒刺的穿甲箭头。
他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打开战术手电，开始用六角扳手极其耐心地调试复合弓的拉力和瞄准器。
这座大楼里有几十户人家，今天晚上，一定会有“聪明人”想起他这个平时喜欢玩户外的独居青年。
“咔哒。”
箭头死死卡入箭台的凹槽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防线已经建好，接下来，就看谁敢做第一个来送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