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音机里死寂的电流声在黑暗的客厅里回荡，陈默的呼吸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沉重。
零下四十度。
在没有任何工业供暖、墙体保温性能极差的南方老旧公寓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不仅是那几十亿没有准备的幸存者，就连陈默自己，如果不做出改变，也会在三天内被冻成一座冰雕。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剔除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留下最血淋淋的现实。
利用电力？
不可能。那些昂贵的移动电源和太阳能板，在零下二十度时电池活性就会丧失大半，零下四十度下直接就是废铁。
依靠食物热量硬扛？
找死。人体在极寒下维持体温需要消耗恐怖的热量，他那点物资撑不过一个星期。
唯一的出路，是回归人类最古老的生存方式——火。
而且，不能是单纯的篝火。在封闭的室内燃烧木材，不用等到冻死，一氧化碳中毒就会先要了他的命。
陈默猛地站起身，战术手电筒的光束在屋内扫过，落在了那个刚被搬运回来、充当法拉第笼的铁皮垃圾桶上。
他的眼神陡然一亮。
那是厚实的白铁皮！
不需要铤而走险去超市抢夺那几个早已被暴徒占据的金属火炉，他手里就有一个现成的！
陈默立刻行动。他先将垃圾桶里的电子设备全部转移到更小一号的铝箔袋中封好，然后从五金袋里翻出了昨晚买的那把手摇式电钻、几把铁皮剪和一卷粗铜丝。
他要在极寒降临前的最后三十六小时内，亲手打造一个能在十二楼客厅里燃烧木材、且能将烟气安全排出的生火系统。
这是真正的硬核机修活。陈默拆掉了垃圾桶的盖子，用铁皮剪极其艰难地在盖子中央剪出一个直径十五厘米的圆孔。紧接着，他看向了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扇铝合金玻璃门。
玻璃门的上方，有一个用于安装空调挂机的预留圆形孔洞，此时正用一块塑料塞虚掩着。
陈默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这是天意！
他只要能把铁皮垃圾桶改造成一个燃烧室，再用排烟管道将燃烧产生的烟气，通过这个空调孔排出室外，他就能在客厅里拥有一团能够保命的火！
但哪里有排烟管道？
陈默的目光再次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PVC材质的雨水下水管上。那是老旧公寓的特色，下水管直接穿过客厅。
“不行，PVC受热会熔化，散发剧毒气体。”陈默果断否定。
他咬了咬牙，目光落向了那台已经被EMP烧毁的立式空调。
陈默拿起消防斧，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抡起斧头狠狠地砸向那台价值数千元的家电。“哗啦——”塑料外壳碎裂，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结构。陈默眼神犀利，他要的是空调内部那用于排热风的、可伸缩的厚铝箔软管！
在暴力拆解下，他扯出了整整五米长的铝箔软管。虽然导热太快，不如不锈钢管道保温，但在末世，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完美的排烟材料。
凌晨四点。
伴随着电钻刺耳的轰鸣声和铁皮剪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陈默将铝箔软管的一头死死卡入铁皮垃圾桶盖子的圆孔里，用铜丝和铝箔胶带进行了十几层的加固密封。另一头，则直接进了阳台玻璃门的空调预留孔中。
为了防止排烟管道在极寒下因为温差导致烟气倒灌，陈默甚至拆掉了自己的一条纯棉毯子，将其撕成布条，严严实实地缠绕在铝箔软管上，充当临时的保温层。
看着这个丑陋、粗糙，但理论上完全可行的“白铁皮炉子”，陈默并没有停下。
炉子有了，烟道有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零下四十度的寒一旦降临，哪怕屋内有火，他的这间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也会迅速失温。因为普通的铝合金窗户和单层玻璃，本无法阻挡热量的流失。
他必须建立第二个防御圈——一个极其狭小的“保温孤岛”。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了客厅中央那一圈用于加固大门的厚重实木板上。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邻居都会觉得他疯了的决定。
他拿起消防斧，走到靠墙的那一排原本用于放置书本和物资的厚重实木书架前。
“砰！砰！砰！”
沉重的斧头狠狠砸在书架上，实木木屑飞溅。陈默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将整排实木书架全部拆解成了木板和木条。
不仅如此，他拆掉了卧室的实木床板，拆掉了衣柜的柜门，最后，他甚至把那扇用于将实木板横七竖八死死钉在防盗门内侧、用于物理防御的加固层，全部撬了下来。
在这个即将被极寒清洗的世界里，相比于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暴徒，极寒才是更迫在眉睫的死神。
他不需要一个宽敞的公寓，他只需要一个能容纳他身体、且能维持二十度体温的狭小空间。
陈默利用拆下来的所有实木板和木条，在铁皮炉子的旁边，紧贴着墙角，搭建了一个长两米、宽一米五、高仅一米二的极其简易的木质框架结构。
这是一个位于客厅内部的“房中房”。
在这个框架的四周和顶部，陈默将所有的毯子、被子、甚至所有的羽绒服和厚重衣物，像贴膏药一样，一层层地蒙在上面，用订书机和宽胶带死死固定。
在这个只有不到三个立方米的“保温孤岛”里，地面上铺着拆下来的书架木板，四周是厚重的被褥。
当一切完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距离收音机广播里的极寒降临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二十个小时。
陈默全身都是汗水和木屑，双手被电钻和木刺磨得血肉模糊。
他瘫倒在这个刚刚搭建完成、充满了被褥霉味和新伐木材味道的“保温暖舱”里。哪怕没有生火，在这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他仅仅依靠自身的体温，这里的温度就已经比外面高出了五六度。
看着旁边那个丑陋的白铁皮炉子，陈默露出了一丝近乎癫狂的冷笑。
他拆掉了床，拆掉了衣柜，拆掉了用于防御的门板。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在这个文明世界的最后一个家。
但他也亲手为自己，在这即将到来的冰河世纪里，挖掘出了最后一个能活下去的无声堡垒。
外面，业主群里因为严重的缺水和缺粮，已经开始有人在绝望地组织第二次哄抢超市。隔壁1203的老王还在猫眼里恐惧地窥视着十二楼走廊那条长长的血痕。
没人知道，真正的审判，在十九个小时后，将以一种怎样的毁灭之姿，将他们全部埋葬在这一千年的冰封之中。
陈默拿起那把战术折刀，在“保温暖舱”的木板侧面，狠狠地刻下了第一道印记。
冰河纪元，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