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停电后的第一个夜晚,江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与黑暗。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甚至连往不绝于耳的汽车引擎声都彻底消失。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整个世界仿佛被沉入了一片粘稠的墨汁里。
由于失去了空调和排气扇,十二楼的公寓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着上身,深色的战术长裤紧紧包裹着肌肉线条分明的双腿。他没有点燃任何照明设备,甚至连手电筒都没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让自己的瞳孔最大程度地适应黑暗。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的金属碰撞声,顺着空旷的消防通道楼梯井,一路传到了十二楼。
“哐当——!”
声音很大,像是某种重型金属钝器砸在了防盗门上。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防盗门后。
他将耳朵贴在厚重的实木板上,屏住呼吸。
“砰!砰!给老子砸开!”
“哥,这门太硬了,撬棍不进去啊!”
“废什么话!白天这户人家抢了两袋大米,我亲眼看见他们扛上来的!男的弄死,女的留着,米带走!”
粗粝的、带着浓烈戾气的咒骂声从楼下传来。听声音,大约在九楼或十楼。
陈默眼神一凛。他猜得没错,白天的超市暴乱只是个开胃菜。当夜幕降临,那些在白天没有抢到食物、或者骨子里就隐藏着暴虐基因的人,开始组团在这栋缺乏安保的老旧公寓楼里进行“走廊猎”了。
楼下的砸门声越来越密集,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
“啊——!你们什么!救命啊!老王,老王你快拿刀……”
“噗嗤!”
“臭婊子,还敢拿菜刀砍我?老二,按住她!”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惨叫声、钝器击打肉体的沉闷声,以及翻箱倒柜的乱砸声,在死寂的楼道里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曲。
不到十分钟,十楼的那户人家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几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狂笑。
“哥,翻到了!半箱方便面,还有几瓶水!”
“,真穷。把这男的衣服扒了,手电筒拿好,继续往上走。这栋楼有二十多层,今晚咱们挨家挨户地吃大户!”
脚步声开始顺着楼梯往上蔓延。十一楼、十一楼半……
陈默知道,他们快到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转身走到那个充当法拉第笼的铁皮垃圾桶前,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头戴式设备——单兵微光夜视仪。
虽然不是那种几十万的热成像,但在这种只有极微弱星光的环境下,微光夜视仪足以让他在黑暗中获得单向透明的视距优势。
戴上夜视仪,按下开关。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电流声,陈默的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幽绿色的清晰世界。
他拿起那把已经上好机械猎头的复合弓,悄无声息地走回门后。
在白天封死大门时,陈默极其谨慎地留了一个后手。老式公寓的防盗门旁边,通常会有一扇巴掌大小的通风气窗,装着栅栏和毛玻璃。陈默在内部用木板封死了整扇门,唯独在这扇小气窗的木板上,用电钻打出了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射击孔,并用一块可活动的木塞虚掩着。
此时,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
“强哥,十二楼到了。左边这户(1202)门是虚掩的,好像没人住。”
“去右边那户!”
四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出现在十二楼的走廊里。为首的强哥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消防斧,旁边的小弟拿着撬棍和强光手电。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陈默(1204)的防盗门上。
“哟呵?”强哥走上前,用斧头面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这门有点意思啊,连猫眼都给堵死了。里面肯定有大货!给我撬!”
小弟立刻拿着撬棍上前,顺着门缝狠狠地扎了进去,用力往下压。
“嘎吱——”
防盗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由于内部被十几膨胀螺丝和实木板死死咬在承重墙上,门框甚至连一毫米的变形都没有。
“强哥,这门不对劲!像是从里面焊死了!”小弟憋得满脸通红,撬棍都弯了。
“草,焊死?老子就不信邪了!”
强哥后退两步,抡起手里的消防斧,对准防盗门的门锁位置,狠狠地劈了下去!
“咣当!”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强哥虎口发麻,斧刃卷起了一个口子,但门依旧纹丝不动。
门内的陈默,通过夜视仪,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冷地看着门外的几个暴徒,就像在看几具即将进入焚化炉的尸体。
强哥显然是被激怒了,他注意到了防盗门旁边那个装有毛玻璃的小通风窗。
“门砸不开,把这破玻璃给我砸了!伸手进去把里面的锁给我拧开!”强哥指着气窗命令道。
“好嘞!”
一个小弟抡起手里的羊角锤,“哗啦”一声砸碎了气窗的毛玻璃和脆弱的塑料栅栏。手电筒的光束顺着破洞照了进去,却被里面的一层木板挡住了。
“强哥,里面还钉着木板!”
“用锤子把木板砸穿!快点!”
就在门外的小弟举起锤子,准备砸向气窗内侧木板的瞬间。
一直静立在黑暗中的陈默,动了。
他左手握紧弓把,右手大拇指扣住撒放器,以一个极其标准、极具爆发力的姿势,猛地拉开了这把70磅的戮兵器。
滑轮组在极度紧绷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复合弓瞬间被拉至满弓!
他无声无息地拔掉了射击孔上的木塞。
在幽绿色的夜视仪视野里,那个小弟正将脸凑近破损的气窗,一只手举着锤子准备砸下来。他的瞳孔、鼻尖、甚至脸上的汗毛,在陈默的瞄准针下清晰可见。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陈默眼神冰冷,右手大拇指轻轻扣动了撒放器的扳机。
“嘣——!”
弓弦回弹的闷响在仄的门后如同一声压抑的惊雷。
那支带有倒刺的合金穿甲箭,以每秒上百米的恐怖初速,瞬间撕裂空气,从那狭小的射击孔中暴射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响起。
那支黑色的碳素箭矢,带着令人绝望的动能,直接顺着那个小弟的左眼眶狠狠扎了进去!猎头的倒刺在颅腔内瞬间绽放,直接搅碎了他的大脑神经,箭簇的尖端甚至从他的后脑勺贯穿而出,死死地钉在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没有惨叫,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名小弟的身体就像是被抽了骨头,手里的锤子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浓稠的血液混杂着红白之物,顺着气窗的墙壁疯狂喷涌而出。
走廊里,瞬间死寂。
拿着手电筒的强哥和另外两个小弟,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被一箭爆头、连死状都极其凄厉的尸体,大脑瞬间宕机。
他们遇到过拿菜刀反抗的,遇到过拿拖把乱挥的。
但他们绝对没见过,隔着防盗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击爆头、连警告都不给的无声戮!
“鬼……里面有鬼!他手里有枪!”一个心理防线崩溃的小弟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扔掉手里的麻袋,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口狂奔。
“撤!快撤!”
强哥也彻底被吓破了胆,那支贯穿头颅的箭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他甚至连地上的尸体都顾不上看一眼,转身疯狂逃窜,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十二楼的楼梯。
门外,只剩下手电筒掉落在地上微弱的光芒,以及尸体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的“吧嗒吧嗒”声。
陈默站在门后,没有去追击。他缓缓放下复合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场末生存游戏的第一个夜晚,他用极其冷酷的方式,向整个楼层宣告了十二楼的绝对禁区。
他拔出第二支箭,再次搭在箭台上。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