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启少年之路 · 惊鸿化游龙 · 2026-07-09 22:44:14

第十四章 药王令与离山风

林墨回到外门养伤小院的第三天,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清晨,薄雾未散。一队身着玄黑劲装、口绣着血色獬豸图案的修士,在一个面色冷硬、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带领下,径直闯入小院,打破了宁静。他们气息凝练肃,行动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正是青阳宗内令人谈之色变的刑堂执法队!那领头的中年男子,更是有着凝气后期的修为,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苏小小正在院中为林墨煎药,见状吓得药罐都差点打翻,脸色发白地拦在门前:“你、你们是谁?林大哥正在养伤,不能打扰……”

“刑堂办案,闲杂人等退开!”冷面男子看都不看苏小小,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他身后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轻易将苏小小隔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林墨早已被惊动,正盘坐床榻调息,见状缓缓睁眼,面色平静地看着闯入者。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深潭,与刑堂众人冰冷的目光无声对峙。

“外门弟子林墨?”冷面男子目光如刀,扫过林墨,“我乃刑堂执事,铁寒。奉内门李罡风长老之命,巡查外门,整肃风纪。有人举报,你入宗以来,行迹可疑,所得资源不明,更涉嫌以邪法暗算同门,致多人重伤。现需带你回刑堂,配合调查!”

字字如钉,扣下的罪名一个比一个重。行迹可疑、资源不明是引子,邪法暗算、重伤同门才是招!尤其是最后一条,若坐实,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

“铁执事,此言有何凭据?”林墨声音平稳,并未因对方的身份和气势而慌乱,“弟子自入宗以来,谨守门规,所有资源皆由任务堂、灵符堂按规发放,有据可查。至于与同门比试,皆在擂台之上,众目睽睽,有裁判与诸位执事见证,何来暗算?重伤之说,更是无从谈起,比试难免损伤,宗门自有定论。”

“哼,巧舌如簧!”铁寒冷笑,“你一个四品骨、淬体三重的乡下小子,入门不足半载,便能连胜数位修为高于你的老弟子,甚至击败淬体五重圆满的冷锋,夺得擂台魁首。此等进境,合乎常理?你所使身法、指力,绝非宗门所传,来历不明!决赛之中,你更是动用不明符箓,狂暴自身,此等行径,与邪法何异?王魁、侯三、杜五皆因你而重伤,修为受损,这难道不是事实?!”

他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凝气后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林墨倾轧而来,迫他屈服、认罪。

林墨感到呼吸一窒,口发闷,伤势被引动,喉头涌上一丝腥甜。但他依旧挺直脊梁,运转灵力抵抗威压,沉声道:“弟子进境,乃勤修不辍,偶有所悟。身法、指力,皆为自行琢磨改进,若宗门不信,可查验弟子灵力,可知是否修炼邪功。擂台比试,各凭手段,符箓亦是修真百艺之一,何来邪法?王魁等人重伤,亦是比试所致,其违规在先(如杜五毒针),众人皆见。铁执事不查违规在先者,反来问责守规应战之人,这是何道理?”

“放肆!”铁寒勃然作色,没想到一个重伤的外门弟子,竟敢如此顶撞,还句句在理,让他一时语塞。他眼中厉色一闪,就欲直接用强,“本执事办案,何需向你解释!拿下!”

两名淬体后期的执法弟子如狼似虎般扑上,手中闪烁着禁制光芒的镣铐就要扣向林墨手腕。

“且慢!”

一个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两名执法弟子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众人转头,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头发乱如鸡窝、衣衫褴褛、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的老头——正是韩老头。他慢悠悠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剑拔弩张的气氛,先走到苏小小旁边,看了看打翻的药罐,啧啧两声:“可惜了老夫的‘七星草’。” 然后才抬眼,斜睨着铁寒。

“铁小子,几年不见,官威见长啊?跑到老夫灵符堂的地盘,拿我的人,问过老夫了吗?”韩老头灌了口酒,语气随意,却让铁寒脸色微微一变。

“韩老。”铁寒抱了抱拳,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明显收敛了几分,“此乃刑堂公务,奉李罡风长老之命。此子林墨,牵扯甚大,需带回刑堂细审。还望韩老行个方便。”

“李罡风?”韩老头掏了掏耳朵,“他一个内门长老,手伸得倒长,管到我外门灵符堂一个打杂弟子的头上来了?林墨是我灵符堂的杂役,他有没有问题,该不该审,自有我灵符堂的规矩,轮得到你们刑堂越俎代庖?你说他行迹可疑,资源不明,证据呢?拿来老夫看看。”

铁寒脸色难看:“证据自然会在审讯中查明!韩老,你如此回护此子,莫非与此子有什么牵连,或是灵符堂真有什么见不得光之处,怕被查出来?”

这话已是极为不客气,近乎指责包庇了。

韩老头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铁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铁小子,你吓唬我?别说你,就是李罡风亲自来,想从老夫这儿无缘无故带走我灵符堂的人,也得按规矩来!你说他动用邪法,重伤同门?来来来,你告诉老夫,青阳宗哪条门规写了擂台比试赢了就是邪法?哪条写了不许弟子自行改进功法?王魁、侯三、杜五那几个货色,平里在外门横行霸道,欺压同门,你怎么不去查?他们违规动用毒针、阴招时,你们刑堂在哪儿?现在被人正当防卫打残了,倒成了苦主了?李罡风那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自己心里没数?技不如人,怀恨在心,动用家族权势打压同门,这就是你们刑堂所谓的‘整肃风纪’?”

韩老头这番话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句句诛心,揭开了那层遮羞布。铁寒被他噎得满脸通红,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外门弟子,也听得暗暗点头,看向刑堂众人的目光带上了怀疑。

“韩老鬼!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内门长老!”铁寒恼羞成怒,“刑堂办事,岂容你阻挠!今此人,我必须带走!你若再拦,便是公然抗法,休怪我不讲情面!”

“哦?不讲情面?”韩老头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酒,将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那老夫今,还就拦定了。有本事,你就从我灵符堂,把人抢走试试?”

他话音落下,身上那股懒散邋遢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虽不暴烈,却深沉如渊、晦涩如海的神魂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这股威压并不针对肉身,而是直指神魂,让铁寒这等凝气后期高手,都感到识海微微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运转灵力都滞涩了几分!

铁寒心中大骇!这韩老鬼在灵符堂看门扫地几十年,人人都道他是个没用的废物酒鬼,没想到其神魂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绝对超越了凝气期,至少是筑基期的老怪物!而且其神魂之力中,隐隐蕴含着一丝令他心悸的、与符文相关的奇异波动。

“韩老……你……”铁寒额头见汗,进退两难。硬抢?面对一个深藏不露的筑基期老怪物,他没把握,而且公然在灵符堂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退走?李罡风长老那里无法交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又一个声音传来。

“此处何事喧哗?”周清平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显然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院中情形,眉头紧锁。他先对韩老头行了一礼:“韩老。”然后看向铁寒,面色严肃:“铁执事,不知我这弟子所犯何事,劳动刑堂大驾?”

见到周清平,铁寒压力稍减,但心情更糟。周清平是外门实权执事,背景也不简单,且明显看重林墨。他将李罡风的命令和指控又说了一遍。

周清平静静听完,看向林墨:“林墨,铁执事所言,你有何辩解?”

林墨将刚才对铁寒说的话,又清晰陈述一遍,并补充道:“弟子于残符古洞参悟,不慎引动古洞残留禁制,身受反噬,此事周执事可为证。弟子若有邪法,岂能瞒过古洞感应与宗门前辈法眼?”

周清平点头,对铁寒道:“铁执事,林墨所言,俱是事实。其修为进境,我已查过,基扎实,灵力纯正,并无修炼邪功迹象。擂台比试,众目睽睽,合乎规矩。古洞受伤,我亲眼所见。至于资源,其在灵符堂仅为杂役,所得微薄,所有额外资源,皆为大比奖励及同门情谊交换,有据可查。李长老所疑,恐是听了片面之词。依我看,此事纯属误会,无需劳动刑堂。”

周清平的话,等于给此事定了性——误会。而且抬出了自己亲眼所见和宗门规矩,将李罡风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铁寒脸色铁青,他知道今天有韩老头和周清平联手回护,想强行带走林墨已不可能。他盯着林墨,冷冷道:“即便此事暂且不提。但此子身怀不明符箓、功法,来历可疑,又于古洞引发异动,事关宗门遗迹安危,必须彻底清查其底细、人际往来,以防不测!这是李长老严令!”

这已是不依不饶,要掘地三尺,从林墨的出身、交友等方方面面找茬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的女声,突兀地在院门外响起:

“他的底细,你们不必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绿色侍女服饰、面蒙轻纱、身姿窈窕的女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院门处。她气质清冷出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铁寒皱眉:“你是何人?敢手我青阳宗内务?”

绿衣侍女对铁寒的质问恍若未闻,她莲步轻移,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韩老头和周清平,在周清平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床榻上的林墨,眼神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奉我家小姐之命,特来送还此物。”她将手中紫檀木盒托起,盒盖自动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弥漫整个小院,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体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只见木盒之中,铺着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形如一片桑叶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流光溢彩,正面天然纹路构成一个古朴的“药”字,背面则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图案。

“药王令?!” 韩老头和周清平几乎同时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惊。

铁寒也是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上血色尽褪。

药王谷!玄黄界最超然、最神秘的医道圣地之一!其地位尊崇,人脉极广,与各大顶级宗门、古老世家皆有深厚交情。一枚“药王令”,代表药王谷的友谊,更代表着一种无形的威慑与庇护!见令如见谷主亲临,等闲势力绝不敢轻易得罪持令者或其相关之人!

这侍女的小姐,竟是药王谷的人?!而且能送出“药王令”,其身份在药王谷内,恐怕也非同小可!

绿衣侍女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清冷的声音继续说道:“小姐言道,故人之后,身遭劫难,神魂受创,经脉受损,非寻常药石可医。特赐下此令,持此令,可入药王谷,求见谷中长老,或有一线生机。”

她说着,纤手一指,那枚“药王令”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林墨手中,触手温润,散发着勃勃生机。

“小姐还让奴婢转告,”侍女看向林墨,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别样的意味,“前路艰险,保全自身,方有来。莫要辜负了……牵挂之人。”

言毕,她对着韩老头和周清平微微福了一礼,身形便如清风般淡去,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院清香和那枚沉甸甸的“药王令”。

院中,一片死寂。

铁寒脸上青红交加,冷汗涔涔而下。药王令!这小子竟然和药王谷搭上了关系!而且听那侍女的意思,是药王谷内一位身份极高的小姐在保他!再结合“故人之后”的说辞……这林墨的来历,恐怕远比调查显示的复杂!

有药王令在,莫说他铁寒,就算是李罡风长老亲至,也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以“清查底细”为名刁难、甚至用强了!否则,打的就是药王谷的脸!

韩老头和周清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了然。惊疑的是林墨怎么会和药王谷的“故人”扯上关系?了然的是,有此令在,眼前危机可解。

周清平心中更是翻腾。他想起了决赛后,那神秘女子留下的疗伤香料……原来线索早已埋下。

“铁执事,”周清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药王令在此,林墨乃药王谷贵客‘故人之后’。其伤势,也确需药王谷圣手方能治。李长老所虑,无非是宗门安全与弟子底细。如今有药王谷作保,想必足以释疑。至于清查之事,是否可暂缓?当务之急,是让林墨前往药王谷求医,以免耽搁伤势,损了我青阳宗与药王谷的和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铁寒还能说什么?他咬着牙,对周清平抱了抱拳,又深深看了一眼手握药王令、神色沉静的林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是药王谷故人之后,又有药王令为凭,此事……我自会如实回禀李长老。告辞!”

说罢,带着刑堂执法队,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来时的汹汹气势荡然无存。

危机,暂时解除。

院中只剩下韩老头、周清平、苏小小和林墨四人。

苏小小喜极而泣,扑到林墨床边。周清平长舒一口气。韩老头则又恢复了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灌了口酒,嘟囔道:“药王谷……嘿,小子,你倒是能惹事,也能来事。罢了,有了这玩意儿,青阳宗是留不住你了。准备准备,滚去药王谷治你的伤吧。治好了,记得回来把欠老夫的黑曜石片磨完。”

林墨握着温润的药王令,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药王谷,医道圣女,故人之后……这些信息让他疑惑,但更多的是看到了一条生路,一条更快恢复甚至变得更强的路。那侍女最后的话,“莫要辜负了牵挂之人”,让他心头一紧,阿禾的身影再次浮现。

“周执事,韩老,苏师妹,此番恩情,林墨铭记。”林墨郑重道谢。

“行了,少来这些虚的。”韩老头摆摆手,“赶紧养伤,然后滚蛋。在药王谷机灵点,那地方……水也深着呢。”

周清平也道:“我会替你安排离宗事宜。药王谷位于中州东南,距此数万里之遥,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你伤势未愈,需有可靠之人护送,还需准备……”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林大哥!林大哥!不好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正是赵铁牛。他满脸焦急,身上还带着尘土,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匆忙赶回。

“铁牛?怎么了?”林墨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赵铁牛喘着粗气,急声道:“小河村!小河村出事了!刚才有从苍山县方向来的行商说,几天前,一伙流寇袭击了咱们那一带好几个村子,小河村也遭了殃,死了不少人,房子烧了好多!阿禾……阿禾她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被流寇抓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什么?!!”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墨脑海中炸响!他猛地坐起,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但他浑然不觉,死死抓住赵铁牛的肩膀,双目瞬间赤红:“你再说一遍?!阿禾怎么了?!!”

药王令的温润,神魂的刺痛,经脉的滞涩,此刻都被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恐慌彻底淹没。

阿禾!那个在他最无助时给予温暖的少女,那个在村口槐树下含泪送别、说等他的女孩,那个是他在这陌生世界最初锚点的女孩……被抓走了?生死不知?

“走!”林墨挣扎着就要下床,却被周清平和苏小小死死按住。

“林墨!冷静!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去救人?!”周清平喝道。

“林大哥,你别冲动!阿禾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苏小小哭着劝道。

韩老头眯着眼,看了看状若疯魔的林墨,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药王令,咂了咂嘴:“流寇?哼,哪有那么巧。小子,你这是被人惦记上了,祸及亲朋啊。”

林墨如遭冰水浇头,瞬间冷静了一丝,但眼中的血丝未退。是了,流寇袭击,偏偏抓走阿禾……是巧合,还是……李慕白?或者他背后的李家?是因为在宗门奈何不了自己,所以对远在家乡、毫无自保之力的阿禾下手?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自己离开宗门庇护,自投罗网?

无论哪种,阿禾都因他而陷入了绝境!

药王谷要去,那是疗伤和寻求更高力量的地方。

但小河村,也必须立刻去!阿禾,必须救!

两件事,都刻不容缓!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意,看向周清平,声音嘶哑却坚定:“周执事,请帮我准备最快的前往苍山县方向的路线和工具。药王谷,我会去。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回小河村,救阿禾!”

他又看向手中药王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这枚令牌,不仅能庇护他,也能成为救阿禾的一线希望?

周清平看着林墨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你伤势如此之重,此去凶险……罢了,我会为你安排。韩老,您看……”

韩老头打了个酒嗝,懒洋洋道:“看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拦是拦不住了。小子,记住,命只有一条。救人的前提,是你自己得活着。滚吧滚吧,看着烦。”

林墨对着韩老头和周清平,深深一拜。然后看向哭成泪人的苏小小和焦急的赵铁牛:“小小,铁牛,帮我。”

离山风起,少年将携令带伤,孤身赴险。

前路,是救赎,亦是新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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