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启少年之路 · 惊鸿化游龙 · 2026-07-09 22:44:14

第十八章 影煞与黑水坊

竹韵轩,墨云轩的书房。

烛火通明,将室内陈设的古朴木器与墙上的山水古画映照得清晰。墨云轩坐在主位,神情不复平的温和,带着一丝凝重。青姨侍立一旁,同样面色严肃。林墨坐在下首,腰背挺直,放在膝上的手却悄然握紧。

“林小兄弟,你托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墨云轩开门见山,将一份薄薄的、以特殊密文书写的情报卷轴推到林墨面前,“袭击小河村,以及在黑风岭伏击你的那伙人,并非普通流寇,而是一个名为‘影煞’的地下组织的外围行动队。”

“影煞?”林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近年兴起,但发展极快、行事诡秘狠辣的组织。”墨云轩缓缓道,“他们活动范围很广,苍州、云州乃至中州部分地区都有其踪迹。主要从事暗、绑架、情报贩卖、走私禁物等勾当,有时也接受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其成员多为亡命徒、叛逃修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组织严密,上下线单线联系,核心成员身份成谜。有传闻,其背后有某些大势力或家族的影子,为其提供庇护和资源,但始终没有确凿证据。”

“绑架……阿禾他们,就是被影煞绑走的?”林墨声音发紧。

“十有八九。”墨云轩点头,“据我们查到的线索,小河村遇袭当,影煞出动了至少三个小队,超过五十人,由一名凝气期头目带队。他们目的明确,进村后先控制要道,然后有选择地人、放火、劫掠,并掳走了包括你所说的阿禾姑娘在内的十七名青壮和少女。得手后,他们迅速化整为零,分批撤离,利用早已安排好的隐秘路线和接应点,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苍山县官府至今毫无头绪。”

“掳走的人……被带去了哪里?”林墨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麻烦所在。”墨云轩指着卷轴上几处标记,“影煞处理‘货物’通常有几个渠道:资质尚可、年纪小的,可能被贩卖给某些需要‘药人’、‘鼎炉’或培养死士的邪修或势力;姿色出众的年轻女子,会流入各地的黑市妓院或私人拍卖会;身强体壮的男子,则可能被送入某些见不得光的矿洞、秘境做苦力,直至累死。而这次……”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据我们安的暗线传回的零星消息,这十七人被分成了三批。其中一批五人,在离开苍山县境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疑似已被‘处理’或转手。第二批七人,被伪装成货物,混入一支商队,正运往云州方向,目的地不明。而最后一批,包括你提到的阿禾姑娘在内,共有五人,其行进路线,最后指向了我们落星城西南方——黑水坊。”

“黑水坊?”林墨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落星城是商贸大城,三教九流汇聚。黑水坊,便是这光鲜外表下,最阴暗的角落。”青姨接过话头,声音清冷,“那里名义上是城中一片老旧的坊市,实则鱼龙混杂,黑市、赌坊、妓院、地下擂台、走私贩子的窝点遍布,背后势力盘错节,连城主府和几大家族都难以完全掌控,算是默认的‘法外之地’。影煞在落星城的据点,很可能就隐藏在黑水坊深处。那五个被掳来的人,要么是被送入黑水坊的某处暗窑,要么……是作为某种‘特殊货物’,在那里进行交易或中转。”

黑水坊!法外之地!暗窑!交易!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林墨心里。阿禾那样纯洁善良的姑娘,落入那种地方,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他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意几乎要冲破膛。

“墨公子,青姨,这黑水坊,具体在何处?影煞的据点,可有更确切的位置?”林墨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地问。

墨云轩与青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林墨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墨云轩轻叹一声:“林小兄弟,我知你救人心切。但黑水坊水极深,其中不乏凝气期、甚至可能有筑基期的亡命之徒坐镇。你伤势未愈,独自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我已派人继续打探,或许能有更具体的线索,再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林墨霍然起身,对着墨云轩深深一揖,“墨公子救命之恩,收留之情,林墨没齿难忘。但阿禾因我而遭此大难,此刻或许正在那魔窟中受苦,我若因惧怕危险而迟疑,枉自为人!恳请公子告知黑水坊与影煞据点可能所在,林墨纵是刀山火海,也必闯上一闯!生死有命,绝不牵连墨家!”

书房内一片寂静。烛火跳跃,映照着林墨坚毅而决绝的脸庞。

良久,墨云轩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流淌的符文光河,背对林墨,沉声道:“黑水坊位于城西南,临近废弃的旧码头区域,范围很大,没有明确边界。那里巷道错综复杂,阵法紊乱,神识探查极易被扰或误导。影煞的据点,我们只知道一个大概区域,在坊内‘鬼哭巷’深处,具体是哪一处宅院,尚未查明。那里戒备森严,且有阵法遮掩。”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墨:“你若执意要去,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但我需提醒你,一旦踏入黑水坊,墨家的名号或许能起到些许威慑,但更多的,要靠你自己的实力和运气。影煞之人,狡诈凶残,且很可能已知道你未死,甚至知道你来到了落星城,或许正张网以待。”

“我知道。”林墨神色平静,“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请公子告知‘鬼哭巷’具体方位。”

墨云轩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墨:“这里面是黑水坊部分区域的地形图,以及‘鬼哭巷’的方位标识。但地图并不完整,许多暗巷、密室、暗道都未标注。你且收好。”

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三张符箓。一张银光流转,一张赤红如血,一张则黯淡无光。

“这张‘小挪移符’,激发后可随机将你传送至三百丈外,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但黑水坊空间紊乱,效果难料,慎用。”

“这张‘爆炎符’,威力堪比凝气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范围攻击,可制造混乱。”

“这张‘匿影符’,可遮掩身形气息一刻钟,对筑基以下修士有效,但剧烈运动或动用灵力会缩短时间。”

墨云轩将木盒推到林墨面前:“此三符,算是我个人赠你,助你一臂之力。望你……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林墨看着这三张明显品阶不低、价值不菲的符箓,心中涌起暖流。墨云轩与他相识不久,却屡次相助,恩情深重。他没有推辞,郑重接过木盒和玉简,收入怀中:“大恩不言谢,林墨记下了。”

“还有,”青姨走上前,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递给林墨,“这里面是三滴‘清心玉露’,若神魂伤势发作,或中了迷魂、致幻类术法毒物,可含服一滴,有奇效。你神魂之伤未愈,切记勿要过度催动神识,更不可轻易与人进行神魂层面的对抗。”

“多谢青姨。”林墨再次道谢。

“去吧。从后门走,我已吩咐人备好了不起眼的衣物和斗笠。”墨云轩摆摆手,不再多言。

林墨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孤单,却挺直如枪。

看着林墨消失在门外,青姨轻声道:“公子,此子性情刚烈,重情重义,天赋心性皆是上佳,只是……太过执拗,恐易夭折。”

墨云轩默然片刻,缓缓道:“雏鹰不经风雨,难翱翔九天。他有他的道,他的劫。我们已尽力。况且……药王令在身,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吩咐下去,让我们在鬼哭巷附近的人,暗中留意,若事有可为,可给予适当协助,但务必隐秘,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与影煞正面冲突。”

“是。”

夜色渐深,林墨换上一身墨家低级仆役的灰布衣服,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掩了面容,从竹韵轩后门悄无声息地融入落星城的夜色中。

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他朝着城西南方向疾行。越往西南,城区的景象便越发不同。高大的、铭刻着符文的楼阁渐渐被低矮、破旧、歪歪扭扭的棚屋和木楼取代。街道变得狭窄肮脏,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廉价脂粉、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闪烁的灯光也变得暧昧不明,多是些颜色诡异的灯笼,映照着行人或麻木、或警惕、或贪婪的面孔。

这里便是黑水坊的边缘地带。行人寥寥,但阴影中,总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独行的外来者。

林墨压低斗笠,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得益于韩老头的腕带),步履看似寻常,实则《流云步》的精要已融入每一步,随时可以爆发速度或改变方向。他神识不敢大范围外放,只维持在身周数丈,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穿过几条愈发阴暗、如同迷宫般的小巷,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加破败、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巷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几乎要掉下来的木牌,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潦草地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鬼哭巷。

据说此巷得名,是因为夜深人静时,常能听到仿佛女子、孩童凄厉哭泣般的风声,又有人说,那是被折磨致死之人的冤魂不散。

站在巷口,一股阴冷、湿、夹杂着淡淡腥臭的风从巷子深处吹出,令人汗毛倒竖。巷内几乎没有灯火,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短促的惨哼,更添诡异。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墨云轩给的“匿影符”扣在左手掌心,右手则握住了那柄一直未曾离身的青钢短剑(虽已残破,聊胜于无)。他一步踏入了鬼哭巷的黑暗之中。

巷子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脚下是滑腻的污垢,两侧是斑驳掉皮的墙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可疑的污迹。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明显压制和扰,只能探出不到三丈,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混杂着各种混乱的灵力残渣和负面情绪。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他也在极力感知。感知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感知墙壁、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细微痕迹,甚至感知那冥冥中,与阿禾之间若有若无的一丝微弱联系(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据玉简地图,向右是死胡同,向左继续深入。林墨选择了向左。

又前行数十步,他忽然停下。右侧的墙壁上,一道新鲜得多的划痕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划痕很浅,位置很低,像是有人被拖着走时,鞋跟或什么东西无意中刮擦留下的。划痕的方向,指向左侧巷子更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

林墨心中一动,悄然靠近那个拐角。拐角后,是一条更窄的、几乎被杂物堵死的死胡同。但在胡同尽头,一扇极其低矮、破旧、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木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极其微弱、昏黄的光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熟悉的草药清苦气息?

那是阿禾身上常有的、因经常采药捣药而沾染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被巷中浓重的污秽气味掩盖,但林墨对气味异常敏感(或许与神魂受创后某种感知变异有关),绝不会认错!

阿禾!她可能就在这里面!或者曾经被关押在这里!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将“匿影符”贴在身上,灵力微吐,符箓生效,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薄膜覆盖全身,他的身形和气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与周围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他蹑手蹑脚,如同幽灵般靠近那扇木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他侧耳倾听,门内寂静无声,只有那昏黄的光线稳定地亮着。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阿禾就多一分危险!

林墨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短剑蓄势,左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低矮的房间,不过丈许见方。地上铺着脏污的稻草,墙壁上挂着几件锈蚀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更浓的草药苦味。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木桌,桌上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而油灯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人。他正拿着一个酒葫芦,慢慢喝着,似乎对林墨的闯入毫不意外。

在林墨推门看清房内情形的瞬间,那人抬起了头,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准确地落在了林墨“匿影符”效果下模糊的身形位置,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等你很久了,小子。”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酒葫芦猛地炸开,并非酒水,而是一蓬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如同暴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入口!与此同时,他身形暴起,手中已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林墨咽喉!

陷阱!这里本没有阿禾,只有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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