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启少年之路 · 惊鸿化游龙 · 2026-07-09 22:44:14

第十五章 归途机

三后,黄昏。苍山县西南,黑风岭外围。

一辆由两匹矫健青鳞马拉着的坚固马车,正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车厢经过简单加固,内壁铺着软垫。林墨盘膝坐在其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透过车窗缝隙,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越来越茂密幽暗的山林。

离开青阳宗已三。周清平为他准备了最快的青鳞马和马车,以及一些应急的丹药、粮和一张详细的路线图。苏小小几乎掏空了自己的积蓄,塞给他一大包上好的疗伤、恢复灵力的药散,又红着眼圈,反复叮嘱他小心。赵铁牛本想跟来,被林墨严词拒绝,他此去凶险,不能拖累兄弟。

离山时,周清平私下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灵石和符箓,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符,叮嘱他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捏碎后可向附近青阳宗暗桩求援,但也可能暴露行踪。

韩老头在他临行前,丢给他一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皮质腕带,上面用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绣着几个扭曲的符文。“戴着,能稍微遮掩一下你身上那乱七八糟的灵力波动和药味,除非修为高你两个大境界且刻意探查,否则看不出你伤势深浅。省得还没到地方,就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林墨道谢接过戴上,果然感觉周身灵力运转带来的细微波动和因伤势产生的晦涩气息,被一层极淡的无形力量笼罩、抚平了许多。这腕带看似粗陋,却是实用的保命之物。

他归心似箭,不顾伤势,命令车夫全速赶路。青鳞马行千里,但山路难行,加之他需不时停下调息压制伤势,三时间,方才进入黑风岭地界。这里已是苍山县边缘,再往前,就是更加荒僻的山区,距离小河村还有一多的路程。

怀中的药王令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那条通往更高处的路。但此刻,他心中只有阿禾惊恐无助的脸庞和赵铁牛带来的噩耗。怒火、焦虑、愧疚,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唯有不断运转那改良的《阴阳和合录》基础篇,引动银板的清凉气息,才能勉强保持一丝冷静。

“希望还来得及……阿禾,你一定要等我!”林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幕逐渐降临,山林中响起夜枭凄厉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车夫有些紧张地加快了速度,两匹青鳞马也似乎感到了不安,打着响鼻。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一段狭窄的、两侧都是陡峭山坡的隘口时,林墨一直外放的神识,猛然捕捉到左侧山坡的密林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和……弓弦拉紧的细微声响!

“有埋伏!小心!”林墨暴喝一声,同时一掌拍碎身边车厢板,抓住车夫的后领,运起全身力气,向右侧车外扑去!

“嗖!嗖!嗖!”

就在他扑出的刹那,十余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山林中暴射而出!大部分射中了车厢,坚固的车厢木板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钉在内部的软垫上,箭尾兀自颤动。更有两三支,贴着林墨和车夫的身体掠过,深深没入旁边的山石之中,箭簇没入处,岩石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被腐蚀出小坑——箭上有剧毒!

“啊!”车夫只是个普通武者,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两匹青鳞马则惨嘶一声,被数支毒箭射中,瞬间扑倒在地,口吐白沫,顷刻毙命。

林墨抱着车夫滚落在地,顾不上撞击带来的剧痛,左手一拍地面,带着车夫再次向旁边一块巨石后翻滚。

“笃笃笃!” 又是几支毒箭射在他们刚才落地的位置。

“待在这里,别动!”林墨将吓傻的车夫塞到巨石底部凹陷处,自己则背靠巨石,急促喘息。刚才的剧烈动作牵动了内腑和手腕的伤势,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忍着,神识全力展开,感知着山坡上的动静。

左侧山坡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七八个身影。他们穿着杂色的皮甲,蒙着面,手持强弩或刀剑,眼神凶狠,动作矫健,绝非普通山贼流寇,个个都有淬体境修为,其中领头的一人,气息更是达到了淬体六重!

“果然有埋伏……是李家的人,还是那伙流寇?”林墨心念电转。对方在此设伏,显然是算准了他的路线和时间。而且一出手就是强弩和剧毒,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小子,反应倒快。”那淬体六重的蒙面头领站在山坡上,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可惜,今天这黑风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指王魁、侯三等人),还想安然离开苍山县?做梦!”

果然是李家的报复!而且听其口气,似乎将王魁、侯三等人的账也算在了他头上,或者说,本就是李家的外围打手。

“阿禾在哪里?”林墨背靠巨石,沉声问道,同时左手悄然摸向怀中,扣住了两张改良的“轻身符”和一张“驱兽符”。他伤势太重,硬拼毫无胜算,必须制造混乱,伺机脱身。

“阿禾?哦,那个乡下丫头?”头领怪笑一声,“放心,她暂时还活着,不过等解决了你,她会有什么下场,可就难说了。说不定,我们兄弟玩够了,还能卖去窑子,换点酒钱。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恶毒。

林墨眼中意暴涨,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他。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张“轻身符”悄然拍在腿上,另一张扣在左手掌心,同时将“驱兽符”激活,用力向左侧山林更深处掷去!

“嗡!”

驱兽符激活,散发出令低阶妖兽厌恶的波动。虽然对淬体境武者效果不大,但足以惊动山林中的一些夜行生物。

“什么东西?”埋伏者微微动。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林墨动了!贴着“轻身符”的左腿猛地发力,《流云步》催动到极致,不再追求灵动,而是将速度爆发到当前伤势下的极限,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青影,不是冲向山坡上的敌人,而是朝着隘口前方、更黑暗的密林深处冲去!

“想跑?追!”头领怒喝,一挥手,手下纷纷从山坡跃下,收起强弩,拔出刀剑,衔尾急追。那淬体六重的头领速度最快,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林墨的距离。

林墨头也不回,将灵力疯狂灌注双腿,在崎岖的山林中亡命奔逃。身后破空声急速近,那是头领掷出的两把淬毒飞刀!

林墨听风辨位,身形诡异地左右摇晃,险险避开飞刀。但剧烈的奔跑再次牵动伤势,喉咙腥甜不断上涌,视线开始模糊。这样下去,不出百丈,必被追上!

眼看头领狞笑着扑近,手中鬼头刀带着恶风劈向林墨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猛地拧身,将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第二张“轻身符”全力向后拍出,并非拍向自身,而是拍向了头领劈来的刀锋之前!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凝聚了仅存的灵力与那股因阿禾而生的暴怒意志,一记毫无保留的“寸劲”,点向头领因挥刀而微微暴露的肋下!

“砰!”

“轻身符”在刀锋前炸开,并未产生推动力,却爆发出一团强劲的、紊乱的气流和微光,扰了头领的视线和刀势。头领刀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滞!林墨的“寸劲”指风,后发先至,点在了头领的肋下!

然而,淬体六重的护体灵力远比王魁雄厚!林墨这重伤之下、仓促发出的一指,虽然依旧凝聚,却只堪堪刺破对方护体灵力表层,在肋下留下一个血点,未能深入重创。

“哼!垂死挣扎!”头领吃痛,更加暴怒,刀势再起,更快更狠!

林墨一击无功,心往下沉,借着指力反震,向后踉跄倒飞,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被第二刀斩中!

就在这生死一线,异变陡生!

“吼——!”

侧方黑暗的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兽吼!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一头通体覆盖着黑褐色鳞甲、形如巨蜥、却长着野猪般獠牙、身长超过两丈的狰狞妖兽,赤红着双眼,轰隆隆撞断树木,冲了出来!它似乎被之前的驱兽符和刚才的动静彻底激怒,不分青红皂白,朝着距离最近、气息最强的头领猛扑过去!

一阶中级妖兽——披甲狂蜥!力量惊人,防御强悍,正是黑风岭深处的霸主之一!

“该死!怎么引来这畜生!”头领大惊失色,顾不得再追林墨,急忙回身,鬼头刀狠狠斩向披甲狂蜥的血盆大口。他的手下们也一阵大乱,纷纷结阵,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妖兽。

林墨死里逃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看清局势,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借着“轻身符”残余的效力,朝着与妖兽和追兵相反的、更加黑暗崎岖的山林深处,连滚爬爬地逃去。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打斗声和兽吼,直到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从一处陡坡滚落,重重摔进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隐蔽山沟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最后的感觉是身下湿的泥土,和怀中药王令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温润暖意,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被一阵淅淅索索的雨声和彻骨的寒意冻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沟底部的烂泥中,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天色已亮,但乌云低垂,细雨绵绵。他试着动了动,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内腑和右腕,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灵力几乎耗尽,神魂也虚弱不堪。

他挣扎着坐起,靠在湿滑的岩壁上,艰难地从怀中取出苏小小给的药散,哆嗦着吞下一些。又运转那改良的阴阳调和法门,引动银板所剩无几的清凉气息,温养伤势。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那些追者解决了妖兽(或者被妖兽解决)后,很可能还会搜索这片区域。而且阿禾还在他们手里,生死未卜,他耽误不起。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勉强起身,撕下破损的外袍,简单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擦伤,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苍山县的方向走去。马车毁了,马死了,车夫生死不明,他只能靠双腿。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林墨的伤势在雨水浸泡和跋涉中不断恶化,意识又开始模糊。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摔下悬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发黑,即将再次倒下时,前方雨幕中,隐约传来了车轮轧过泥水的声音,以及模糊的吆喝和咒骂声。

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出树林,来到一条更加宽阔、似乎常有人走的土路上。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停在雨中休息。车队由十几辆覆盖着油布的货车和几辆载人的马车组成,周围有数十名手持兵刃、气息精悍的护卫。商队似乎遇到了麻烦,几辆货车陷在了泥坑里,护卫和车夫们正在奋力推车,吆喝声、马嘶声、咒骂声混杂在雨声中。

林墨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护卫的警惕。几名护卫拔出刀剑,围了上来,警惕地打量着他。此时的林墨,浑身污泥血迹,衣衫褴褛,脸色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看上去比乞丐还要狼狈。

“什么人?站住!”一名护卫头目模样的大汉喝道。

林墨张了张嘴,想要求助,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勉强抬起手,想要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队长,这人好像受了重伤,要死了。”一个护卫道。

护卫头目皱了皱眉,上前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气息微弱,伤势很重,不像装的。这荒山野岭的,怕是遭了匪,或是被妖兽所伤。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抬到路边,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等等。”一个温和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从车队中央一辆看起来最宽敞、也最朴素的马车中传出。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温和的男子面孔。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目光落在昏迷的林墨身上,尤其是在他沾满污泥、却隐约露出腕部那灰扑扑的皮质腕带时,眼神微微一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将他抬到我车上来吧。”男子温和地说道,语气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淡然。

“是,公子。”护卫头目不敢违逆,连忙指挥手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墨抬起,送到了那辆马车旁。

男子亲自掀开车帘。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舒适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燃着淡淡的宁神香。除了这清俊男子,车厢内还坐着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的少女,正有些好奇地看着被抬进来的林墨。

“青姨,麻烦你看看他的伤势。”男子对那绿裙少女点头示意。

被称为“青姨”的少女应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手,搭在林墨腕脉上。片刻,她秀眉微蹙:“伤势极重,内外皆伤,更麻烦的是神魂受损,且有数种异种能量残留体内,互相冲突。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他腕上这带子……有点意思,似乎能略微调和紊乱的气息。”

男子目光落在林墨紧握的左手——即使在昏迷中,他也死死攥着,指缝间,隐约露出一角温润的翠绿。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轻掰开林墨的手指。

那枚“药王令”,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即便沾了泥污,依旧流光溢彩,散发着独特的生机与威严。

“药王令?”清俊男子和绿裙少女同时低呼,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

“竟然是药王令……此人……”男子沉吟,看向林墨的眼神,已从单纯的怜悯,变成了审视与好奇。

“公子,此人来历恐怕不凡,又身怀药王令,重伤于此……”绿裙少女低声道。

男子缓缓点头:“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何况,持有药王令,更不可不救。青姨,用‘九花玉露丸’先稳住他的心脉伤势。我们此去的目的地,或许……能帮他找到治之法。”

绿裙少女点头,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雪白丹药,小心喂入林墨口中,又以自身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男子则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若有所思。

“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抵达‘落星城’。另外,派人去查查,这黑风岭一带,近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有没有一伙行事狠辣、疑似军中出身的流寇活动。”

“是!”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昏迷的林墨,向着雨幕深处,那座名为“落星”的城池行去。

而林墨在昏迷中,只感到一股温暖精纯、充满生机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迅速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抚平着剧烈的痛苦。怀中银板,似乎也对这股药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散发出一丝愉悦的波动。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阿禾纯净的笑脸,听到了那声“我等你”。

这一次,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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