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为白月光辱我离婚种田她跪疯了 · 爱吃咕 · 2026-07-09 22:34:23

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针脚,打在脸上还是疼。

赵承安推着电动车,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青川市花园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栏杆抬起来让他进去了。

小区里很安静,大多数窗户都黑了灯。只有几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地面的积水上一晃一晃的。

他住在12栋,三楼,301。

这栋楼他太熟悉了。三年前拿到钥匙的那天,他背着苏晚容从一楼爬到三楼,她说“你放我下来,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他不放,一直背到门口,才把她放下来,说“以后这就是咱家了”。

她掏出钥匙开门,手在发抖,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转过身抱住他“承安,我们有家了”。

那时候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连张床都没买。他们在地上铺了一层纸板,又铺了一床被子,就这样睡了一夜。她缩在他怀里,说“以后我们要买沙发、买电视、买冰箱,把家里填得满满的”。

三年了,家里确实填满了。沙发是她挑的,浅灰色的,她说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电视是他买的,五十五寸,她嫌大,说看着眼晕。冰箱里永远塞满他种的菜,她不爱做饭,但他说“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电动车停在楼下,他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黑着灯。

她还没回来。

赵承安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忽明忽暗的。他的解放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到了301门口,他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个福字,是今年春节他贴的。她嫌土,说“谁家还贴这个”,他说“我爷爷说贴了福字,一年都有福气”。她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把钥匙他带了三年,钥匙环上拴着那个迷彩小人,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桃木牌子,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是她刻的,刻得歪歪扭扭的,她说“我第一次刻木头,丑是丑了点,但能保平安”。

他把钥匙进锁孔。

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一眼锁孔,重新了一次。还是不进去,钥匙只进去了一半就卡住了,怎么拧都拧不动。

锁被换了。

赵承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不进去的钥匙,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也没动,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他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里面传来脚步声,拖鞋蹭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谁啊?”

苏晚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白色的,头发散下来,脸上还带着晚宴的妆,眼线没卸净,眼角有点晕开的黑色。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赵承安的那一刻,眉头皱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怎么又来了?”

赵承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肋骨的轮廓。裤腿上的泥浆已经半了,结成一坨一坨的硬块。解放鞋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两下,还是留下了一摊水渍。

“我回来拿点东西。”他说。

苏晚容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衣服和沾满泥的鞋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什么东西在这儿?你的东西全扔了。”

赵承安看着她“晚容,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她打断他,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赵承安,你搞清楚,这房子是我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一个种地的,出了几个钱就敢说是你的房子?你也不照照镜子!”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三楼的声控灯被震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赵承安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眶凹陷,像三天没睡过觉。

“我就拿几件衣服,拿了就走。”

“没有你的衣服了!”苏晚容的声音更大了,“你的那些破衣服,全扔了!还有你那些什么军功章、破铜烂铁,全扔了!这儿没有你的东西了,一样都没有!”

赵承安的手指攥紧了。

军功章。

一枚三等功,一枚优秀士兵,还有一枚是建国牺牲后追授的集体一等功,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也刻着建国的名字。那是建国用命换来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迷彩小人和断掉的钥匙,还在。

“那些军功章,是我拿命换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出来的时候有点哑。

苏晚容冷笑了一声“拿命换的?就你那几块破铜烂铁?赵承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当了几年兵,种了几年地,就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你的东西全扔了,别再来烦我了。”

赵承安伸手撑住了门“晚容,我就问你一句,那些军功章,你扔哪儿了?”

“垃圾桶!”她用力推门,“你要捡就去垃圾堆里翻!别在这儿恶心我!”

门砰地关上了。

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下来几粒。

赵承安的手还撑在门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铁皮,能感觉到门后面苏晚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拖鞋蹭地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卧室的方向。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门把手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以前他挂钥匙留下的。他每次从地里回来,满手是泥,掏钥匙的时候总会蹭到门把手,蹭出一道一道的痕迹。苏晚容嫌难看,买了瓶除痕剂让他擦,他擦了半天也没擦掉,她就骂他笨。

声控灯又灭了。

赵承安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地面很凉,瓷砖上还有他刚才留下的水渍,坐上去湿乎乎的。他也不管,把腿伸直,后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不知道哪家传来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翻到相册,点开。

第一年的照片最多,有几百张。

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他穿着退伍时的那套军装,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她搂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的表情有点僵,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搬家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张开双臂,说要拍一张“乔迁之喜”。他拍了,她看了嫌他拍得丑,让他重拍,重拍了三次她才满意。

第一个大棚搭起来那天,她蹲在田埂上,身后是白色的塑料薄膜,她比了个耶的手势。他说“你不是嫌种地丢人吗”,她说“跟你在一起,种地也不丢人”。

赵承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看。

第二年的照片少了很多,只有几十张。

春节在苏家吃年夜饭,她坐在他旁边,但身体是往另一边歪的,跟他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拍她的时候,她没看镜头,低着头在玩手机。

他种的菜第一次卖到高端餐厅那天,他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她,她“嗯”了一声,说“知道了”,继续看电视。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自己去了厨房,下了碗面吃。

唯一一张合照是苏明哲过生,在饭馆里拍的。她站在苏明哲旁边,他站在最边上,被裁掉了半个身子。

第三年,只有十几张,全是他的偷拍。

她在公司开会,他隔着玻璃门拍的,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皱着眉头,好像在骂人。她在车里打电话,他站在远处拍的,车窗关着,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跟高驰远一起从餐厅出来,他站在马路对面拍的,她笑得很开心,挽着高驰远的胳膊,跟当年挽着他一模一样。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赵承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楼道里又陷入黑暗。

他想起建国。

建国牺牲的时候躺在他怀里,血从口那个洞往外涌,他说“安哥,答应我,回去了好好过子,别打架,别冲动,平平安安的”。

他答应了。

所以他没打那个保安,没打苏明哲,没打任何一个欺负他的人。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血印子,但就是没挥出去。

可他现在不知道,什么叫“好好过子”。

他坐在冰冷的楼道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腿伸得笔直。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气,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魏东旭”的名字。

东旭是他侦察连的战友,睡他上铺,两人一起执行过边境任务。建国牺牲那天,东旭在另一个小组,听到消息后在帐篷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退伍后东旭在青川市开了家安保公司,混得不错,每次打电话都让他去帮忙,说“安哥,你这身手,来我这儿当个教官,一个月一万起步”。

他都没去。

因为他答应过苏晚容,要给她种菜。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他的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打出来一句话:

“东旭,我可能做错了一个决定。”

他看了这句话三秒钟,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屏幕显示“已发送”,然后暗了下去。

楼道里又黑了。

赵承安把手机攥在手里,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风还在吹,带着雨后的凉意。三楼那盏坏掉的声控灯偶尔闪一下,闪一下,像一只快要瞎掉的眼睛。

他就这样坐着,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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