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衣人被护卫死死按在地上，面巾被扯落，露出一张阴鸷陌生的脸，显然并非清河本地人。

他挣扎着嘶吼：“要要剐悉听尊便！我什么都不会说！”

江寒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是军中死士出身，惯用短刃，一击不成便会自尽，受雇于人，只认令牌不认人。”

黑衣人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你的握茧位置、出手角度、呼吸节奏，全是边军死士的路子。”江寒语气淡淡，却句句精准，“你不是为萧家而来，也不是为李虎而来，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城主赵坤走上前来，皱眉道：“江贤侄，此人嘴硬，不如先打入大牢，严刑供？”

“严刑无用。”江寒摇头，“死士受训在先，宁死不招，供只会让他当场自尽。”

他蹲下身，目光直视黑衣人：“你腰间左侧，比右侧鼓胀，那里藏的不是兵器，是密信。你本打算刺成功后，带信回去复命，失败便吞信自尽，我说的对不对？”

黑衣人脸色瞬间惨白。

全场皆惊。

连江振山都微微动容——儿子竟细致到这般地步。

江福立刻上前，在黑衣人腰间一摸，果然摸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细小字条，连忙递上：“公子，真有密信！”

江寒接过油纸，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暗语：

“江氏必除，事成后城西破庙领命。”

字迹刻意写得潦草，看不出出处，但行文语气沉稳老辣，绝非寻常势力。

城主赵坤一看便沉下脸：“这是有备而来！‘江氏必除’……分明是冲着江家来的。”

江寒将密信折起，收入怀中，平静道：“城主，此人暂时不能关入大牢。”

“为何？”

“对方既然派死士出手，必定还有后手。”江寒抬眼，目光清澈而锐利，“我们若把人押走，对方必会半路截、灭口。不如将计就计。”

赵坤一怔：“计将安出？”

江寒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缓缓道：

“第一，对外宣称，刺客已被当场格，密信焚毁，无线索可查。

第二，暗中将此人带回江府，由我亲自问话。

第三，今晚城西破庙，我们去会一会他的同党。”

江振山立刻接话：“寒儿说得对！对方以为刺客已死，必定放松警惕，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赵坤抚掌点头：“好！就按此计行事！我派精锐护卫暗中配合，不露声色。”

当下，城主当众宣布：“狂徒拒捕被斩，余党追查无果，武会照常判定名次！”

场面很快被安抚下来。江寒以绝对实力拿下武会头名，领取了奖赏与举荐文书，但他脸上并无喜色。

回到江府，暮色已至。

寒竹院内，黑衣人被绑在柱上，却依旧一脸硬气，闭目不语。

江寒坐在石桌旁，慢慢喝茶，并不急着审问。

江福忍不住道：“公子，他一直不开口，怎么办？”

“他会开口的。”江寒放下茶杯，看向黑衣人，“你雇主给你的任务，只是我，并没告诉你为什么，对不对？”

黑衣人眼皮动了动。

“你只知道‘江氏必除’，却不知道江家得罪了谁。”江寒语气平静，“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同党，在你失败那一刻，就已经把你当成弃子。城西破庙的接应，本不是领赏，是灭口。”

黑衣人猛地睁眼：“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江寒往前微倾，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若死咬不说，今晚你的同党会被一网打尽，你也会被当成死士秘密处决，一生为人鹰犬，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下。”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句：

“但你若肯说，我可以保你不死，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江寒不急不躁，静静等着。

他知道，像这种底层死士，忠诚是假，怕死是真。

只要戳破幻想、给出生路，没有撬不开的嘴。

片刻后，黑衣人终于崩溃，嘶哑着开口：

“我说……我说！我只知道，雇主是个戴面具的人，说话带着京城口音，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他只让我听苏沐指挥，事成后去城西破庙汇合，然后……然后一起离开清河！”

江寒眸色微沉。

京城口音。

这四个字，让事情瞬间超出了清河城的范围。

江振山脸色一变：“京城……难道是朝中有人盯上了我们江家？”

江寒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苏沐、死士、密信、京城势力……

一条暗线在他心中慢慢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暗卫匆匆来报：

“公子，老爷！城西破庙附近，已经出现十几个陌生身影，鬼鬼祟祟，似乎在埋伏！”

江寒缓缓站起身，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鱼，终于上钩了。”

他看向江福：“备马，带齐人手，悄悄围了破庙。”

又对暗卫吩咐：“放出消息，就说我已入睡，府内平静，让他们放心。”

江振山沉声道：“寒儿，今夜为父与你一同前往。”

“爹留镇府中，以防调虎离山。”江寒语气笃定，“这点小场面，我能应付。”

月光渐浓，夜色如墨。

江寒一身劲装，持枪走出江府。

他没有直接前往破庙，而是先绕向城南一条小巷。

江福疑惑：“公子，我们不去城西？”

“去。”江寒头也不回，“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苏沐，还在不在城里。”

他早就算到，苏沐绝不会轻易逃走。

只要抓住苏沐，就能顺着这条线，一路摸到京城那只幕后黑手。

而这一晚，注定有人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