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灯会归来，江寒的心境平和了许多，修炼也愈发顺畅，寒冥真气在经脉中运转愈发精纯，周身寒气内敛不扬，却比往更具威慑力，距离炼气五层仅有一步之遥。可寒冥枪的铸材难题，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没有契合的天外奇材，便无法铸成真正的寒冥枪，即便勉强以大炎寒铁打造半成品，面对三月后皇家围猎的死局，面对秦嵩布下的天罗地网，他终究少了几分必胜的底气。

江振山看儿子整为材路愁绪难消，便提议他前往城中药铺，寻些滋养经脉的药材，一边调理修炼积下的劳损，一边借着寻药的由头，打探是否有与寒冥枪相关的灵材线索。江寒思索片刻，觉得父亲所言有理，再者，他想起灯会分别时，苏清雪邀约调理经脉的话语，自己修炼《寒冥帝诀》这等至寒心法，体内寒气渐旺盛，偶尔运转真气时，经脉便会泛起隐隐胀疼之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前往药庐，一来调理身体，二来也能细细观察，这位看似温婉普通的游医，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简单。

次午后，江寒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周身的凌厉之气，看着多了几分温润，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轻装前往城西。城西药庐不大，坐落在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小巷中，远离闹市的喧嚣与嘈杂，巷口种着几株薄荷，绿意盎然，微风拂过，叶片轻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清冽安神，让人一靠近，便觉心头浮躁散去不少。

药庐的门虚掩着，门上悬着一块素木小匾，刻着“清雪药庐”四字，字迹清秀雅致，透着一股淡然之气。江寒抬手轻轻叩门，指节轻叩木门，发出三声清脆声响，里面很快传来苏清雪轻柔的声音，温婉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淌过，隔着门板都能让人觉得心安：“请进。”

江寒推门而入，药庐内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整洁雅致。左侧是一排顶天立地的实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整齐排列，贴着工整的药材标签，字迹娟秀，从寻常的甘草、柴胡，到少见的冰灵草、凝雪芝，品类繁多，摆放得井井有条；右侧摆着一张梨花木桌，配两把素椅，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泛黄医书，笔墨纸砚摆放规整，一旁还放着一个正在碾制药材的药碾，空气中的草药香愈发浓郁，醇厚绵长，沁人心脾。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清雪正坐在桌前分拣药材，素白的手指捏着几片枯的药草，细细甄别，神情专注而认真。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的冰莲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青丝挽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眉眼温婉，不染尘俗，见江寒前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会来得这般快，随即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褪去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江公子来了，快请坐，没想到你今便过来了。”

她连忙起身，给江寒倒了一杯温热的药茶，茶汤呈淡青色，冒着丝丝热气，香气清润，递到他面前时轻声解释：“这是温脉养气的药茶，专门配给寒属性功法修炼者，能疏解经脉寒气，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寒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微微颔首道谢：“有劳苏姑娘费心，这般贴心，倒是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他轻抿一口，茶汤入口微甘，入喉后一股温润气流缓缓散开，顺着喉咙淌入体内，原本经脉间隐隐的胀疼之感，竟瞬间舒缓了不少，周身都轻快了几分。落座后，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医书，书页上的字迹并非大炎通行字体，而是一种古朴玄奥的篆字，与禁地中《寒冥帝诀》的字迹神韵相似，却又偏向药理传承，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疑虑。

苏清雪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动作自然地将医书合上，推到桌角，笑着开口：“不过是家传的旧医书，字迹晦涩难懂，我也是闲来无事，才慢慢翻看研习，让公子见笑了。公子此番前来，想必是经脉胀疼之感越发明显了吧？”

江寒收回目光，点头应道：“正是，修炼寒功久，寒气积于经脉，运转真气时多有滞涩，劳烦苏姑娘费心调理。”

苏清雪示意他坐在椅上，伸出手腕，神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寒，与江寒体内霸道凛冽的寒气截然不同，温润柔和，像是初春融雪般舒服。诊脉片刻，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轻声说道：“公子的功法寒气极重，远超寻常寒功，好在你基扎实，又有外物辅助调和，只是表层经脉积寒，并未伤及本，我用银针为你疏通经脉，再配一瓶外敷药膏，早晚涂抹，三五便能将经脉寒气疏解净。”

说罢，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摆放着十几支莹白银针，手法娴熟精准，落针轻柔无声，每一针都精准刺在经脉位上，没有半分偏差。银入的瞬间，一股温润气流顺着银针缓缓流入经脉，轻柔地包裹住积滞的寒冽气息，慢慢疏导开来，江寒闭目凝神，只觉周身舒畅，原本紧绷的经脉彻底放松，心中对苏清雪的好奇更甚，却也没有贸然追问，只静静感受着经脉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苏清雪缓缓收针，将银针仔细擦拭净放回锦盒，额间渗出一层薄汗，她抬手轻轻拭去，又取来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刻着细碎冰纹，递到江寒手中：“这是温寒膏，每晚睡前涂在手腕和丹田处，轻轻揉按片刻即可，切记这段时间少食辛辣燥热之物，以免影响药效。”

江寒接过药瓶，入手微凉，掌心能感受到药膏的温润，他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姑娘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我在古籍上见过两种奇材，名为深海冥寒铁、极北冰髓晶，不知姑娘是否有所耳闻？”

苏清雪收拾药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波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抬眼，神色坦荡温和，轻轻摇头：“我一生钻研医术，只识药材，不懂矿石奇材，这两样名字听都未曾听过，怕是帮不上公子的忙，还望公子见谅。”

她神色自然，语气诚恳，毫无破绽，江寒见状，便不再多问，心知这等天外奇材本就不属于大炎这方凡界，苏清雪不知也是常理。他起身抱拳道谢，执意付了诊金，客气道：“今多谢姑娘费心调理，改我再登门致谢，就此告辞。”

“公子不必多礼，医者本分而已，你慢走，若是经脉还有不适，随时过来便是。”苏清雪送他到门口，浅笑着道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才轻轻关上房门，目光落在桌角的医书上，眸色微微沉了沉。

江寒走出小巷，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意融融，他握着手中的温寒膏，经脉间的滞涩已然消散大半，周身轻松不少。虽未寻到铸材线索，可调理好了经脉隐患，也算不虚此行，至于苏清雪的隐秘，他暂且压在心底，每个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只要对方无恶意，便不必深究。

回到江府，江寒拒绝了旁人打扰，径直步入禁地，端坐寒玉莲台之上。经脉通畅，再加上药茶与药膏的辅助，他运转《寒冥帝诀》时，灵气吸纳速度陡然加快，寒冥真气在体内疯狂奔涌、凝练，原本卡在炼气四层巅峰的屏障，竟在此时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强横、更加精纯的寒冽真气席卷全身，经脉被拓宽数分，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稳稳踏入炼气五层！

江寒缓缓睁眼，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周身寒气内敛，却比以往更具威慑力，抬手轻挥，地面瞬间覆上一层薄冰，随即又快速消融，掌控自如。突破炼气五层，他的实力大涨，面对即将到来的皇家围猎，底气也足了几分。

他握紧双拳，眼神坚定无比。铸材之路虽依旧渺茫，可只要实力不断提升，即便没有完整的寒冥枪，也足以破局复仇。待大炎事了，他定要踏出这方闭塞凡界，前往中州大世界，寻齐铸枪奇材，重振江家先祖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