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六点半,沈念准时睁开眼睛。
她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几秒。这盏灯价值十八万,是傅宴臣去年从意大利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她记得那天他难得对她说了句话:“挂客厅,别碰坏了。”
三年了,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沈念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浴室里传来水声——傅宴臣已经在洗澡了。他习惯早起,六点四十出门晨跑,七点半回来吃早餐,八点准时离开。这三年,风雨无阻。
她穿上拖鞋,走进衣帽间。左侧整面墙都是他的西装、衬衫、领带,右侧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属于她——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平价品牌,是他让人买的,说“替身不需要打扮得太显眼”。
沈念取下一件白衬衫,是今天要穿的。袖口需要熨一下,昨晚她检查过了,有一点点褶皱。
她拿着衬衫下楼,走进洗衣房。熨斗已经预热好,她动作熟练地把衬衫铺平,喷水,熨烫,每一个褶皱都被耐心抚平。袖口处绣着两个字母——FT,傅宴臣的缩写。这个绣花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三年来,他所有的衬衫袖口都有她绣的字。他从没问过是谁绣的,她也从没说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沈念放下熨斗,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傅宴臣”——他很少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让助理通知。
她接通:“喂?”
“林雪明天到。”他的声音冷冽,像冬夜里的井水,“你今晚搬走。”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静:“好。”
“补偿会打你卡上,够你在二环租两年房。”他说完,直接挂断。
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熨衬衫。熨完最后一处褶皱,她把衬衫挂好,轻轻抚平。三年了,她熨了上千件衬衫,每一件都像对待艺术品一样认真。因为她知道,这是他唯一会穿的衣服。
她走出洗衣房,上楼,来到书房。
书房门没锁,她推门进去。靠墙的书柜第三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面是那份包养合同。
沈念取出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她的签名,也有他的签名。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三年,正好到期。
她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Z”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查林雪,要最详细的,越快越好。”
对方秒回:“定金十万。”
沈念转账,账户余额瞬间变成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这是她三年的全部积蓄——每个月十万的“工资”,她大部分都寄给了医院,支付父亲的医疗费。
她把合同放回文件夹,走出书房。
七点半,傅宴臣准时出现在餐厅。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装,头发微微汗湿,显然刚晨跑回来。沈念已经把早餐摆好:一杯黑咖啡,两个煎蛋,一片全麦吐司,几块水果。三年了,他的口味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傅宴臣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沈念站在一旁,垂着眼睛,安静得像一件家具。
“林雪明天到。”他又说了一遍,似乎怕她没听清,“你今晚搬走。”
“好。”
“行李多吗?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傅宴臣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轻声细语,不争不吵,问什么都说“好”。三年来,她从没提过任何要求,从没抱怨过一句,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她的存在。
“补偿会打你卡上。”他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够你用一阵子。”
沈念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傅总,合同今天到期。我晚上八点前会离开。”
傅宴臣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径直出去了。
沈念站在原地,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轻轻舒了口气。
她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拉出一个小行李箱。这个箱子是三年前带来的,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相册,一个旧玉佩,还有一张和父亲的合影。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去,把相册和玉佩小心地包好,最后拿起那张合影。照片里,父亲坐在病床上,她站在旁边,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三年前父亲刚住院时拍的,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场病会花光她所有的钱,让她走投无路之下答应那份合同。
“爸,我很快就来看你。”她轻声说,把照片放进箱子里。
下午四点,沈念把行李箱提到门口,然后去书房取那份合同。她需要把合同还给傅宴臣——虽然他已经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刚走到楼梯口,大门开了。
傅宴臣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他脸色不太好,眉头微皱,看到沈念和她脚边的行李箱,眼神顿了顿。
“现在就走?”
“晚上八点,还早。”沈念说,“我去书房拿点东西。”
她走进书房,从文件夹里取出合同,回到客厅。傅宴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
沈念走过去,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傅总,这是合同。我拿走了,您需要的话可以再看一眼。”
傅宴臣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没说话。
沈念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放在合同旁边:“这是您袖扣的备用扣子,之前掉了两颗,我配了一样的。以后……您自己收好。”
傅宴臣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沈念没有等他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拉起行李箱。
“沈念。”他突然开口。
她停住,但没有回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好。”
她拉开门,走进暮色里。
大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沈念站在门廊下,深吸一口气。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丝。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然后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小区大门。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牌是五个8。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脸。
“沈小姐,陈叔让我来接您。”男人说。
沈念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傅宴臣端着一杯酒,看着那辆远去的迈巴赫,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车牌……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机响了,是林雪发来的消息:“宴臣,我明天到,想你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却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沈念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您袖扣的备用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确实少了一颗扣子,什么时候掉的,他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