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盖世村医 · 牙柔 · 2026-07-09 22:39:07

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只剩七天可活,周野不愿在床上耗。可是这副烂透的骨头架子,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子剐肉。要不靠昏睡麻痹痛楚,只怕下一秒就会嗝屁。

迷糊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刮擦声钻进耳朵。

周野费力掀开眼皮。

昏黄灯泡照射下,床边佝偻的黑影正一点点往前蹭。

陈季祥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唯一能动的手,哆哆嗦嗦去够床头樟木箱子。

那是他的命子,里面收着行医几十年的吃饭家伙。

他从来不让人碰这箱子,周野小时候手贱碰过一次,手心被藤条抽得手心肿了三天。

陈季祥抖着手,从衣领里勾出一红绳,绳上坠着枚铜钥匙。

他身体不比周野好到哪里去,每动一下,断腿和肋骨的伤口就冒血沫子。

“爸...别动...伤口要崩...”周野嗓子发,想撑起来,身子却沉得像灌了铅,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老爷子压没理周野,钥匙在锁眼里捅好几下才进去。

箱盖一掀,霉味混着草药味儿直冲出来。

老爷子树皮似的手在箱底摸了半天,拽出个油纸包。

他哆哆嗦嗦打开层层油纸,里头躺着枚染血的白玉佩,暗红血丝爬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凹槽。

陈季祥攥着玉佩,空洞浑浊的瞎眼转向周野这边: “阿野...醒了啊...”

他喘着粗气蹭到床沿坐下,把玉佩往前递:“你亲爹妈...留的。本想...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用不着这玩意儿...谁成想...摊上这绝症...”

周野攥紧被角,没接玉佩,嘶声问:

“爸,您知道我得癌?”

“我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您从不肯说?”

“还有,为啥我姓周,不跟您姓陈?”

陈季祥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血痂,声音嘶哑:“阿野...凑近些...爸看不见...让爸摸摸...”

周野咬着牙,忍着五脏六腑的绞痛,一点点挪到床沿。

陈季祥冰凉的手颤抖着抚上他凹陷的脸颊,混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三十年前...腊月...大雪封山...我采药回来...听见崖底下有娃哭...就拿麻绳吊下去看...”

“雪地里趴着对穿着华丽的夫妻,浑身是血,女的怀里死死搂着个金线绣的襁褓...”

周野瞳孔一缩,心脏咚咚狂跳,这是养父头一回主动提这事。

陈季祥瘪的脯直抽抽:“他们瞧见我...拼命跪着磕头...求我养那娃...”

“我心善...医术也不赖...本想...给他们瞧瞧伤...可那伤...不是寻常伤啊...是修炼者打伤了神魂...没得治...也救不了...”

修炼者?周野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老父亲这是疼糊涂了?

“咳...咳咳...”陈季祥猛地呛咳,血沫溅在玉佩上。

“你娘...磕着头把你塞给我...把这玉也放进襁褓...你爹...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娃儿名叫周野...这玉...关系周家血脉...非死...别开...”

“还没等我答应...他俩...就断了气...倒在染满鲜血的雪地里...”

“我刚抱起你...天上...就飞来个老怪物...”老头浑身绷紧,仿佛又回到那场噩梦,“说...弄死你...才放过我...”

“受人之托...我哪能让你死...抱着你...跟他拼了一天一宿...拼得我修为尽废...眼珠子被戳穿...才把那老怪...埋在了雪地里。”

讲到激动处,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爸!别说了!你先歇着...”周野扑过去按住养父乱颤的肩。

什么修炼者?周氏婴儿?飞天老怪?

他只觉得父亲是重伤失血,烧糊涂了。

可当周野的指尖触碰玉佩瞬间...

嗡!

一股蚀骨的寒气猛地刺入指尖,窜向心口。

那早已烂透的肝脏像被一只冰爪狠狠攥住,剧痛炸开。

“呃啊!”周野眼前一黑,额头“咚”地撞上床沿,整个人瘫软下去。

“阿野!你的肝...烂透了...顶多熬三天...现在给你玉,不算违背你父母意愿。也是时候,让你看看这世界的另一面了...”

陈季祥枯爪揪住周野汗湿的头发,空洞的眼窝竟泛起诡异的血丝,“周氏血脉...开...”

嗡...

血玉佩猛地炸出星芒。

周野感觉心口被冰锥捅穿,可烂透的肝缝里却钻出丝凉气...

“呃啊!”他梗着脖子嘶吼,眼白爬满血丝。

那破肝竟像枯树逢春,疼里裹着诡异的舒坦。

陈季祥被震得跌回床板,口纱布洇开大团污血,气若游丝:“血...滴血认主...快...”

周野想也没想,一口咬破舌尖,混着腥甜黑血的口水“噗”地喷在玉佩上...

“轰...” 玉佩应声炸碎,一道星空般光芒破空而出,闪电般撞进周野眉心。

灵魂仿佛被撕裂,一段信息强行刻入脑海:

《周天星辰诀》——引星力淬体,吞月精华;

“噗通!”周野直挺挺跪倒在床,“爸...这...这是什么东西?”

“咳咳...周氏...是上古家族...”陈季祥的瞎眼淌下两行血泪,“玉佩封着传承...非血脉之人...不能触发...”

他猛地攥住周野手腕,指甲陷进肉里:“听着,周氏树敌千万...只要你修炼周氏功法,麻烦就会找上门。”

“爸本想...让你在山沟里...平平安安...了此一生...哪晓得...你工作太拼,把自己熬出了肝癌...”

“天意...弄人啊...”老头喘得像破鼓风机,“你肝已烂透...凡间的药...救不了...只有走修炼这条路...才有一线生机...”

陈季祥挣扎着转身,从药箱最底下掏出本破旧发黄的古书,书页脆得仿佛一捻就碎,封皮上用古拙的墨迹写着四个字——《太渊医典》。

“这是我...早年得的机缘...上古医道丹术...”陈季祥把书塞进周野颤抖的手里。

“学成了...别说肝癌...死人也能拽回来...里面还有些保命的旁门手段...你用得着...”

他扯出一个极疲惫的笑:“你既已...踏上此途...《太渊医典》便算...后继有人了...”

“爸!爸!”周野看着父亲口不断扩大的黑红血渍,肝胆俱裂。,“你挺住,我...我这就用这什么周氏传承救您。”

“没...没用了...”陈季祥嘴角溢出血沫,“刚才...助你吸那传承...耗了我最后一口心脉气...油尽...灯枯...”

陈季祥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周野的手背,像哄小时候做噩梦的他:

“阿野...记着...活下去...忍...藏好了...”

“这世道...灵气稀薄...修炼...难如登天...”

“好在...桃源村有我早年布下的聚灵阵...够你修到...筑基境...”

“药材...昨天我采够了...你照医典熬汤...泡澡通脉...开始修炼...”

“千万...千万记住...”

“没有筑基,不要远离桃源村...”

“不到...走投无路...绝不暴露...周氏传承...”

“否则...祸...滔天...”

声音越来越弱,那只枯槁的手,从周野手背上,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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