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爸...”撕心裂肺的哀嚎冲破屋顶,周野猛地扑上去,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正在飞速消失。
“是我...是我害了您...”
周野闭眼,疯狂疯狂搜刮着脑海里新得的功法。
《周天星辰诀》里有续命法门,但需要筑基修为。
他又翻《太渊医典》,治伤的法子更多,样样都需要天材地宝和筑基修为才能催动的真气。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伴着陈永福带着哭腔的嘶喊:“阿野!阿野!刚才是你喊爸?爸咋了?开门啊!”
嫂子何巧云尖细的嗓音紧跟着扎进来:“撞!永福快撞门!野弟那声儿...不对劲!”
“哐嚓!” 老旧的木门栓应声断裂。
陈永福像头红了眼的蛮牛撞进来,何巧云攥着个老式手电筒,紧跟在后面。
昏黄的光线下,伤痕累累的周野,死死抱着床上枯槁的躯体。
陈季祥的头歪向一边,脸上残留着最后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解脱,嘴角乌黑的血迹已凝成痂。
“爸...” 陈永福双腿一软,踉跄扑到床边,粗糙的手指哆嗦着去碰父亲冰凉僵硬的脸颊。
连积压的恐惧和巨大的悲恸猛地炸开,他“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向地板,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老...老头子...真...真没了?” 何巧云手里的电筒“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嫌弃老头子拖累是真,但当人真就这么惨烈地死在眼前,一股寒气还是嗖地从脚底板窜上脊梁骨。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在尸体和周野之间来回扫,复杂得难以形容。
大哥的恸哭像锥子扎醒了周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老头是为救他,被人废了修为,捅瞎了双眼!
为治他,采药摔下山崖,断了腿!
最后,为了把传承塞进他脑子,连最后那点熬命的生机都榨了...
这个跟他毫无血脉的人,一辈子都在为他奉献。
“阿野...阿野啊...” 陈永福涕泪横流地拽着周野的胳膊,“咋回事啊...爸早上...早上还能喘气...咋就...”
周野的身体被他拽得摇晃,牵动全身伤口,剧痛再次炸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通知乡亲们,给爸料理后事吧。” 声音嘶哑涩,听不出悲痛,也听不出半点情绪。
门边的何巧云下意识应声:“永福!快去燃炮竹报丧。我去张罗东西。”
说完,转身冲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砰...噼啪...噼啪...”
刺耳炮仗在院门口炸响,裹着硫磺味的青烟打着旋儿钻进破窗棂。
穷山沟里旧俗未改,人死炮仗鸣,就是告天告地告邻里。
全村二十多户,能动的男女老少六十多口,除去酣睡的孩童,都被这凄厉的爆鸣惊醒。
他们胡乱披上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涌向陈家这间破败的老屋。
“谁没了?陈叔还是野驴儿?”
“是老陈头!野驴还吊着半口气...”
“唉,命啊!老陈瞎眼断腿的,走了也是解脱...”
“可怜野驴儿,年纪轻轻,还是省城医生...可别也跟了去...”
悲伤、好奇、叹息混成的嘈杂声浪,把小小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抹着泪挤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粗孝布和麻绳。
何巧云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主事人的练,拔高嗓门吆喝起来:
“赵大伯!西屋那口薄棺,麻烦您带人给抬堂屋来!”
“李婶子,劳烦您几位,给老爷子净身换老衣...”
“永福!永福!别嚎丧了!赶紧去请道士!堂屋设灵!野弟都倒下了,这一摊子你还指望我一个女人撑完吗?”
里屋床上,周野依旧佝偻着背,像尊泥塑,死死攥着父亲早已冰冷僵硬的手。
何巧云和几个妇人拿着白布走进里屋,准备给陈季祥覆身。
当老人枯槁的手被强行从周野掌心掰开的刹那。
周野身体猛地一抽,“噗”地呕出一大口粘稠黑红的血块,污了被褥。
“哎哟妈呀!” 妇人们吓得齐齐后退。
“野弟!” 何巧云赶紧扑过来架住周野摇摇欲坠的身子,“爸走了,还有大哥嫂子,还有倩倩呢!你可别这样糟践自己身子。”
这话像道闪电劈进周野混沌的脑海。
对!他不能死!他还有亲人要照顾!
之前绝望想死没错,可现在有《周天星辰决》,有《太渊医典》,他可以不用死了的。
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报答养父的这份恩情,活着才能照顾还在上学的妹妹,照顾老实巴交的大哥。
“嫂子,婶子们,我来...我来给爸擦洗换衣吧...” 周野挣扎着站起身。
何巧云死死撑着他:“野弟,你伤太重,别逞强!这些事交给我们...”
“爸为我遭的罪太多了...让我给他最后的体面...” 周野摇摇头,接过妇人手里的白布,抖开,动作迟缓、郑重地覆盖在父亲身上。
白布落下。
覆住了那张枯瘦的脸,覆住了那流淌着血泪的瞎眼,覆住了这山沟老郎中的一生。
“咚!” 周野双膝砸地,额头抵着硬邦邦的床沿,对着白布下的父亲,深深叩了下去。
脑袋还没抬起,整个人便软倒下去,再次昏死。
“哎呀!快快,婶子们,这儿交给你们了!我把野弟弄回新房去!” 何巧云惊呼,弯腰,咬牙,猛地将周野打横抱起,脚步飞快地冲出老屋。
“哎哎...阿野这身子...怕是也...”
“父子俩前后脚...造孽啊...”
“还不是田秀兰那狐狸精害的...”
“对对对,这寡妇得很,上次我在河边瞧见她洗澡,穿的内衣那叫一个性感。这不明显勾引男人嘛?”
屋里,妇人们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