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山观比陈九斤记忆中更破败了。
他花了四十分钟爬上山,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挨着山尖了。观门只剩下半扇,另外半扇不知道是被风刮走了还是被人拆去当柴烧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但陈九斤知道上面写的是“灵山观”三个字——爷爷告诉过他。
他跨过门槛,踩碎了地上的一层枯叶。
院子不大,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石板缝里长满了荒草。两侧是厢房,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正殿在院子最深处,殿门大敞着,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陈九斤的视线越过正殿,落在了殿后的位置——那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金黄色的叶子在夕阳下像着了火一样。
系统提示:“灵泉位于银杏树东侧三米处,地下三尺。”
陈九斤绕过正殿,走到银杏树下。
这里他小时候来过,但当时什么都没注意到。现在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和泥土,扒了大概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块石板。石板不大,比A4纸还小一圈,边缘圆润,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他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碗口大的泉眼,泉水清冽,能看到底部的细沙和碎石。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阴阳眼——或者说系统赋予的灵气感知——让他看到了泉眼上方悬浮着一层淡蓝色的光雾,像极光一样缓缓流动。那是灵气。
系统提示:“法泉(下品),灵气浓度23.7%,可持续采集。建议:用容器盛装后密封保存,灵气每24小时衰减5%。”
陈九斤二话不说,掏出矿泉水瓶,把里面的普通水倒掉,趴在地上把瓶口对准泉眼。泉水很浅,需要等它慢慢渗出来,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接满一瓶。
系统提示:“法水(下品),灵气浓度23.7%,可用于画制一品以下所有符箓。保质期:常温密封24小时,冷藏密封72小时。”
一瓶不够,至少需要三瓶。他又翻遍了整个灵山观,在厨房的废墟里找到了两个落了灰的陶罐,洗净后也灌满了法水。三个容器,加起来大概有两升法水,够画几百张符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九斤坐在银杏树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画符。
他把黄符纸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爷爷留下的朱砂,兑了法水调成朱砂墨。系统在意识中给出了净身符的画法——符头、符身、符胆、符脚,每一笔都有固定的顺序和力度要求,不能错,不能断,不能犹豫。
第一张,画到一半手抖了一下,符纸自燃,烧成了灰。
第二张,画完了,但符胆的位置偏了半毫米,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暗淡无光。系统提示:“净身符(废品),灵力波动微弱,效果不足10%。”
第三张,画完了,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发光,像是有电流在纹路中流动。系统提示:“净身符(下品),效果65%。可贴于丧尸额头,使其在3秒内化为灰烬。”
陈九斤把这张符小心地折成三角形,放进贴身的口袋。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他越画越顺手,手指不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到第八张的时候,系统提示“净身符(中品),效果82%”。到第十二张的时候,“净身符(上品),效果96%”。
天黑透了,月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陈九斤身上。他靠着树,清点了今晚的成果:净身符十五张,其中上品三张、中品七张、下品五张。驱邪符五张,全部下品,因为他还没完全掌握驱邪符的画法。破煞符一张都没有,因为那是一品道术才能画的,他现在的品阶不够。
足够了。
陈九斤把符纸仔细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月光下,灵山观的废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沉默、一动不动。远处山脚下的村庄已经熄了灯,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手机屏幕亮了。23:47。
距离末降临,还有不到七个半小时。
陈九斤没有下山。他靠在银杏树上,把斩妖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不想睡了,也睡不着。上一世最后三个月养成的习惯——在丧尸群中,睡觉是最危险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咬醒。
他只是闭着眼,让身体休息。
脑海里,上一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大刘被开膛破肚的画面。林雪被咬断脖子的画面。张伟那张笑着的脸,和他背后那只推他的手。尸群啃食自己身体的触感,牙齿扎进皮肉的剧痛,还有死前最后看到的——张伟和苏晴站在安全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九斤的手握紧了斩妖剑的剑柄。
剑身已经祭炼完毕,锈迹全部脱落,露出暗金色的剑刃。月光下,剑身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剑身。系统提示:“斩妖剑(法器·下品),对丧尸、鬼物伤害加成150%,可吸收死气缓慢自我修复。当前状态:已绑定宿主(陈九斤)。”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月光。
“张伟,”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一世,你不用推我了。”
“我会自己走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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