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纸条贴出去三天，没有任何人找过来。

陈九斤不意外。末初期的混乱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大多数人要么死了，要么躲在某个角落里不敢出来，要么在疯狂地抢物资。能注意到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纸条并相信它的人，少之又少。

这三天里，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仓库彻底整理了一遍。他清点了所有物资，分类码放，做了一个简单的库存清单。饮用水：四十七箱（每箱24瓶），够一个人喝大半年。食物：各种方便面、压缩饼、罐头、火腿肠加起来大概够一个人吃四到五个月。药品：急救包十几个，还有一些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但抗生素很少。其他物资：手电筒、电池、蜡烛、打火机、刀具、绳子、胶带等等，够用。

第二，他在仓库里布设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系统。用绳子和空罐头做了几个陷阱，如果有人或丧尸从入口进来，会触发陷阱，发出声响。简陋但有效。

第三，他画了更多的符。

三天时间，他消耗了大量的朱砂和法水，画出了净身符四十二张、驱邪符十五张、安神符八张。安神符是新学会的，贴在人身上可以缓解恐惧和焦虑，对末中的心理状态有奇效。他给自己贴了一张，确实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的品阶提升了。

在连续击了十几只普通丧尸和一只铁尸之后，功德点终于还清了预支的200点，还略有盈余。系统提示：“功德点累计达到100点，品阶提升：末流道士→九品道士。”

九品道士，最低的一品，但至少是个真正的道士了。

品阶提升后，道术库解锁了新内容：《掌心雷》一品雷法、《金光咒》护体道术、《破煞符》正式解锁（之前用的是成品，现在可以自己画了）。他花了三百功德点学习了金光咒，又花了两百功德点学了神行符——剩下的功德点不够学掌心雷，那需要五百点。

金光咒让他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抵御丧尸的攻击。他试了一下，普通丧尸的利爪抓在上面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抓在带电的玻璃上。光罩能承受大概五次普通丧尸的攻击，或者一次铁尸的攻击。不够强，但总比没有强。

神行符贴在腿上可以大幅提升速度和敏捷。他贴了一张试了试，在巷子里跑了一圈，速度快到差点撞墙。好用，但每张符只能用十分钟，而且画起来很费时间。

第四天清晨，陈九斤被罐头滚动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陷阱触发的声音，而是更轻微的、像是有人在外面翻找东西的声音。他握紧斩妖剑，贴着墙壁挪到入口处，透过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沾满泥土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她正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翻找着什么，动作很轻很小心，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

陈九斤注意到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腰间别着一把菜刀。菜刀的刀刃上沾着发黑的血迹，已经涸了。

她是一个人。

在末第四天，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在街上翻垃圾桶，居然还活着。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她很强，或者很聪明；第二，她很幸运，或者两者兼有。

陈九斤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仓库的门。

三下，不快不慢。

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猫。她猛地站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菜刀刀柄，目光锐利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来。

“别紧张。”陈九斤压低声音说，“门口电线杆上有张纸条，你看到了？”

女孩的视线落在电线杆上，那张纸条还在，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角。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之前没有注意到。

“纸条是我贴的。”陈九斤说，“这里面有水和食物。但你得证明你不是坏人。”

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但语气很稳：“我怎么证明？”

“你叫什么？”

“林雪。”

陈九斤的手顿了一下。

林雪。

上一世，有一个叫林雪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死在末第三十七天，被丧尸咬断了脖子。死之前，她冲他喊了两个字：“快跑。”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问。

林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男朋友变成丧尸的时候，我用菜刀砍掉了他的头。然后我发现，砍头是最快的丧尸方法。用砍的，比用捅的管用。”

陈九斤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了仓库的门。

林雪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瘦削但笔直。她的冲锋衣上有好几处破洞，露出的皮肤上有淤青和擦伤，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慌乱或恐惧，只有一种末中极少见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镇定。

陈九斤看着她的脸，试图从记忆中找到那张有两个酒窝的面孔。眼前的女孩太脏了，他看不出来。

“进来。”他侧身让开。

林雪没有立刻进去。她先是快速扫了一眼仓库内部，确认没有危险，然后才迈步走进来。她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进入陌生领地的猫。

陈九斤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先喝了一小口，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不适，然后才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她喝了半瓶，停下来，拧上盖子，把剩下的半瓶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你很有经验。”陈九斤说。

“第一天没经验，差点死了。”林雪说，“第二天就有了。”

陈九斤递给她一包压缩饼。她接过去，没有立刻吃，而是先闻了闻，然后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她的咀嚼速度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不怕我下毒？”陈九斤问。

林雪看了他一眼：“你能搞到这么多物资，还有心思贴纸条救人，你不会是坏人。坏人不会在末第四天还想着救别人。”

陈九斤没说话。

林雪吃完了一整包压缩饼，又喝了几口水，然后靠在货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你一个人？”她问。

“嗯。”

“你那个纸条上写的‘有水有食物’，是真的？”

陈九斤指了指身后的货架。林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瞳孔再次放大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陈九斤意外的问题：

“你需要人手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你一个人守这么大一个仓库，忙不过来的。你需要有人帮你守夜、搬东西、警戒。我可以做这些。我不要你的物资，我自己会找吃的。你给我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就行。”

陈九斤看着她。

末第四天，大多数人还在恐慌和混乱中挣扎，这个女孩已经在思考“”和“分工”了。要么她是天才，要么她经历过比末更可怕的事情。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给你安全的地方？”他问。

林雪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斩妖剑，又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符纸。她的目光在那张符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陈九斤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他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结果被推出去喂了丧尸。这一世，他告诉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林雪。末第三十七天。被丧尸咬断脖子。冲他喊“快跑”。

“行。”陈九斤说，“你留下。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我这里的物资不是免费的。你活，我给你食物和水。第二，我说走的时候必须走，我说停的时候必须停。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别骗我。”

林雪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