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天晚上,林雪守上半夜,陈九斤守下半夜。
这是陈九斤提出来的。他的理由是:“你刚来,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上半夜我睡觉的时候,如果你有问题,下半夜你可以跑。下半夜你睡觉的时候,我守着,你跑不了。”
逻辑很冷血,但林雪没有反对。她甚至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末让人变得简单。信任是奢侈品,怀疑是必需品。
上半夜,陈九斤靠在货架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听林雪的动静。她在做什么?她先是把仓库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整理了一下,然后坐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外面。
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翻来覆去,没有自言自语,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她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巷子的方向,一动不动。
这种定力让陈九斤有些意外。他上一世见过很多幸存者,大多数人在安静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点什么——抖腿、咬指甲、哼歌、翻包。这些行为在正常世界里没什么,但在末里,这些习惯可能会害死所有人——声音会引来丧尸,光线会暴露位置,不专注会导致疏忽。
林雪没有这些习惯。
她像是一个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了很久的人。
凌晨两点,陈九斤准时醒了。他走到门口,看到林雪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那里,唯一的区别是她的手放在了膝盖上,菜刀横在腿上。
“你去睡。”陈九斤说。
林雪站起来,把菜刀别回腰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把冲锋衣裹紧,靠着货架坐下。三十秒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能在陌生环境中如此快速地入睡,要么是她已经累到了极限,要么是她对陈九斤的判断比她自己说的更有信心。
陈九斤坐在门口,守夜。
月光从巷口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声,但都很远,至少隔了两三条街。今晚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上一世,末前几天的夜晚都很安静。丧尸在适应新身体,人类在躲藏,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但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等到丧尸进化出更强的感知能力,等到幸存者们开始为了物资互相残,夜晚会变得比白天更危险。
陈九斤摸出一张安神符,贴在自己口。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符纸扩散开来,像有人在用冰块在他额头上轻轻擦拭。他的心跳慢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守夜的时候不能太紧张,紧张会消耗体力,会降低反应速度。放松,但不是松懈。这是一个很难达到的状态,上一世他到死都没学会。这一世,安神符帮他做到了。
后半夜很平静。没有丧尸靠近,没有任何异常。
天快亮的时候,林雪醒了。她的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但醒来的时候眼神很清醒,没有任何起床时的迷糊或迟钝。她看了陈九斤一眼,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掰了一半递给陈九斤。
“早餐。”
陈九斤接过来,没有道谢。末里,道谢是多余的。你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感谢。
两人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今天你打算做什么?”林雪问。
陈九斤想了想。他需要更多的物资——不是食物和水,而是武器和装备。仓库里的东西够吃一阵子了,但如果要长期生存,他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全的药品、更坚固的防护装备。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有其他幸存者,丧尸的分布和进化情况。这些信息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出去转转。”他说,“看看外面什么样。”
林雪没有问“安全吗”“值得吗”“为什么要去”。她只是站起来,把背包背上,菜刀别好,然后看着陈九斤。
“走。”
陈九斤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多问一个问题,从不抱怨,从不犹豫。她像一个被末精心打磨过的工具,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部分。
这样的人,在末里要么死得最快——因为她太相信自己的能力;要么活得最久——因为她天生就是为这种世界而生的。
陈九斤希望她是后者。
他们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光中,整条街道像被一场巨大的灾难清洗过一样——翻倒的汽车、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物品、涸的血迹。空气中有一种甜腻的腐臭味,像是有人在街角堆放了一整车的烂肉。
那是丧尸的味道。
陈九斤走在前面,林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以至于妨碍他行动,也不会太远以至于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她显然对团队行动有经验——或者有直觉。
他们沿着巷子往北走。陈九斤想去县城中心看看,那里有几个大型超市和一家医院,物资应该很丰富。但他也知道那里很危险,人口密集区的丧尸数量是郊区的几十倍。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九斤停住了。
他的阴阳眼——系统赋予的灵气感知能力——让他看到了街道尽头的景象。那条街上有至少三十只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躺在地上。它们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集会,安静得出奇。
陈九斤皱了皱眉。
丧尸没有社会性行为。它们不会集会,不会聚集,除非有食物或者……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他的视线在丧尸群中扫过,然后停在了街道对面的一栋楼的楼顶。
那里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但姿态不一样。它站得太直了,直得不像人类——人类的脊柱有自然的弯曲,而它站得像一在地上的钢筋。它的皮肤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漂白过的皮革。
更重要的是,它的头是低着的,像是在看街道上的丧尸群。
然后它抬起了头。
陈九斤看到了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部分——鼻子只剩两个黑洞,嘴唇消失了,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但它的眼睛还在,而且是整张脸上唯一有“活气”的地方。那双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炭,在晨光中发着幽幽的光。
它朝陈九斤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九斤的心猛地一沉。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见过。
上一世,末第一百天,他在一座废弃的大楼里见过同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属于一只领主级丧尸——能指挥尸群、有微弱智慧、会设伏击圈、会用战术。
领主级丧尸,上一世在末第一百天出现。
现在,末第五天。
进化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二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