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九斤是被一阵撞击声吵醒的。

不是胶带被扯断的声音，而是更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砰、砰、砰，像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反复撞门。每一次撞击都让仓库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斩妖剑的剑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14:17。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在末里睡六个小时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奢侈到近乎愚蠢。但陈九斤不后悔——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而接下来的子，他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砰。

又是一声撞击，比之前更重。门框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陈九斤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是一只丧尸。

不是普通的丧尸。这只丧尸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了一圈，肩膀几乎有门框那么宽，皮肤呈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纹理。它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半张着，露出暗黄色的牙齿和发黑的牙龈。

最让陈九斤注意的是它的皮肤——那层灰黑色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层天然的铠甲。

铁尸。

陈九斤的心沉了一下。上一世，铁尸是在末第七天才出现的。那时候人类幸存者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开始有组织地对抗丧尸。铁尸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普通人的拳头打在它身上像打在钢板上，菜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连都要连续射击同一部位才能造成伤害。

而现在，末降临才刚过七个小时。

进化加快了。

陈九斤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了这只铁尸，它就会撞开这道门，然后他会死在这个仓库里，像上一世一样，成为丧尸的食物。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破煞符。

破煞符，一品道术，专克铁尸。他昨晚画了十几张净身符和驱邪符，但没有一张破煞符——因为他的品阶不够，画不出来。

他只有一张破煞符。

是系统新手大礼包里的奖励，在他在灵山观画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到账了。新手大礼包的内容很简单：法器祭炼图纸×1（已经用在了斩妖剑上）、培元丹×3（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伤势）、功德点×200（到手就被系统扣去还债了），还有一张成品符箓——破煞符。

系统提示：“破煞符（成品·上品），效果120%。使用方法：贴于铁尸口或额头，3秒内破其护甲，需配合法器击。”

只有三秒。

陈九斤把破煞符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握紧斩妖剑。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战斗——铁尸力量大、防御高，但速度相对较慢，关节处是弱点。破煞符破甲后，必须在三秒内将斩妖剑刺入它的口或喉咙，否则护甲会快速再生。

三秒。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思维反而越来越冷静。上一世三个月的末求生教会他一件事：恐惧是正常的，但让恐惧控制你，你就已经死了。

砰！

又是一声撞击。这一次，门框的缝隙变大了，陈九斤甚至能看到铁尸灰黑色的手指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又长又厚，像五把弯曲的匕首。

不能再等了。

陈九斤从货架后面冲出来，一脚踹在门上。门被堵在后面的纸箱顶着，只开了一条不到三十厘米的缝，但足够了。铁尸的手臂从缝隙里伸进来，胡乱地抓着，陈九斤侧身避开，左手闪电般伸出，将破煞符按在了铁尸的口。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丢进了水里。铁尸口的灰黑色皮肤以符纸为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扩散，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铁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嘶吼，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碎石机一样的声音。它的身体猛地后退，想要从门缝里退出去，但陈九斤不给他机会。

三秒。

他右手握紧斩妖剑，全身的力量汇聚到手臂上，剑尖对准铁尸口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狠狠刺了进去。

斩妖剑没入铁尸腔，像刀切黄油一样顺畅，直到剑柄抵住了它的骨。暗红色的、浓稠得像沥青一样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溅了陈九斤一手。铁尸的身体猛地僵直，灰黑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一种死灰色，像枯萎的树皮。

它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铁尸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陈九斤拔出斩妖剑，侧身让开。铁尸轰然倒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灰尘。它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击铁尸，功德点+200（双倍偿还中，实际到账100）。当前功德点：-90。”

陈九斤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十秒，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铁尸，斩妖剑的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那些血液正在被剑身缓缓吸收，像是剑在进食。

系统提示：“斩妖剑吸收铁尸精血，灵力充能+8%。当前灵力：23%。”

陈九斤皱了皱眉。这把剑还能吸血？他看了一眼系统说明——斩妖剑可以通过吸收丧尸和鬼物的精血来恢复灵力和自我修复。得越多，剑越强。

他把剑在铁尸的衣服上蹭了蹭，回腰后，然后开始处理尸体。铁尸的尸体会在几个小时内腐烂，散发的气味会引来更多丧尸。他不能留在这里。

陈九斤把铁尸拖到巷子深处，用一块废弃的帆布盖住，然后回到仓库，重新加固了入口。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纸箱上，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开始吃东西。

压缩饼很，很难咽，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确保身体能充分吸收营养。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吃不下东西而饿死——不是没有食物，而是食物太难吃，他们宁愿饿着。那些人都死了。

吃完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三颗培元丹。

培元丹是新手大礼包里的奖励，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系统说它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伤势，是末中的保命神药。

陈九斤吃了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他疲惫的肌肉、酸痛的肩膀、发软的双腿。几分钟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睡了一个好觉之后的状态——甚至更好。

“培元丹（下品）服用完毕。体力恢复87%，轻伤愈合。建议：每24小时内服用不超过三颗，过量可能导致灵力紊乱。”

两颗，留着。

陈九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肩膀上的酸痛消失了，手臂也不抖了，甚至连昨晚画符时留下的手指僵硬感都缓解了不少。

他走到仓库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惨白。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丧尸经过，摇摇晃晃的，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但更远处，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人类的尖叫。

有人在求救。

陈九斤犹豫了一下。

上一世，他听到求救声会冲出去。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变成那种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人。结果呢？他救过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少数活下来的，要么忘恩负义，要么在关键时刻把他推出去当炮灰。

这一世，他不打算做烂好人。

但他也不是冷血动物。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用仓库里找到的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城南老农机厂仓库，有水有食物，来。”然后把纸贴在巷口的电线杆上，转身回了仓库。

他不会主动去找人。但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张纸条，能找到这里，那说明他们有几分本事，值得一救。

末里，值得救的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