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到灵山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老周第一个走进院子，放下工具，去打了一桶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水顺着他的花白头发往下流，把灰尘和汗水冲走了，露出了下面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烟袋锅，装了一锅烟丝，点上，深吸一口，靠在银杏树上，眯着眼睛吐出一团白雾。

阿豪和小玉坐在正殿的台阶上，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阿豪的手上全是灰和油污，小玉用一块湿布帮他擦，一下一下的，很慢，很仔细。

陆晨被安置在正殿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比之前稳了很多，口的纱布换过了，是新的。

林雪站在院墙边，把弓靠在墙上，开始整理箭壶。九支箭，射丢了一支，还剩八支。她把每一支箭都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箭头有没有钝，箭羽有没有散，箭杆有没有裂。检查完了，重新回箭壶。

陈九斤坐在银杏树下，斩妖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功德点：7160。品阶：七品。距离六品还需要2000功德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风中翻飞。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光影的画。

“道长。”

他转过头。阿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本书。不是手抄本，是一本真正的印刷品，封面上写着《道教符箓入门》。

“哪来的？”陈九斤接过书。

“方舟基地里找到的。”阿豪说，“在A-03实验室的抽屉里。我搬炸药的时候看到的，顺手拿了。”

陈九斤翻开书。书很旧，纸张发黄，边角卷曲，但内容很全——净身符、驱邪符、安神符、神行符、破煞符、金光符、五雷符……每一种符箓的画法、用法、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你识字吗？”陈九斤问。

“小学毕业。”阿豪挠了挠头，“大部分认识，不认识的猜。”

陈九斤把书合上，看着阿豪。

“你想学？”

阿豪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陈九斤说，“但要从头学起。画符不是照着画就行，要懂笔顺、懂力度、懂灵力。灵力你还没有，要先练。”

“怎么练？”

陈九斤想了想。“打坐。每天早上跟我打坐，感受体内的气。什么时候你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东西在动，什么时候就可以开始画符了。”

阿豪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学。”

“我也学。”小玉从台阶上站起来，走过来，“道长，我也学。我虽然力气小，但我的手稳。画符需要手稳，对不对？”

陈九斤看了她一眼。小玉的手确实很稳——缝合伤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种稳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行。”他说，“你们两个一起学。”

林雪从院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弓。“我呢？”

“你学阵法。”陈九斤说，“你的空间感好，学阵法比学符箓有用。”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或者“行”，只是把弓靠在树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老周从银杏树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烟袋锅。

“道长，”他说，“我年纪大了，打坐画符怕是学不会了。但我能活。修房子、做家具、做弓箭、做陷阱，这些我在行。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陈九斤看着老周。这个花白头发的木匠，末之前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在村子里盖了一辈子的房子，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大世面。但末之后，他是这个团队里最稳定的人——不慌、不怕、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活，把每一件事都做好。

“老周。”陈九斤说。

“在。”

“这个道观，交给你修。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我下山去找。你要把它修成一座能挡住任何东西的堡垒。”

老周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装进口袋，挺直了腰板。

“行。”

他转身走向厢房，步子很大，很稳，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直起来的树。

陈九斤站起来，走到正殿里，在神像前点了一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神像面前散开，像一条看不见的路。

他对着神像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正殿。

院子里，阳光正好。

阿豪和小玉坐在台阶上，一个在翻那本《道教符箓入门》，一个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符。老周在厢房屋顶上铺瓦，嘴里又哼起了那首听不出调子的老歌。林雪在院墙边练箭，弓弦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陈九斤靠在银杏树上，看着这一切。

末第七天。

灵山观有了六个人。

六个人，一把剑，一把弓，一把菜刀，一把斧头，一把锤子，一把砍刀，几十张符纸，几瓶药，几袋米，一个木匠，一个护士，一个司机，一个建筑系学生，一个退伍军人——不，陆晨不是退伍军人，他是什么？陈九斤还不知道。

但他有时间。

方舟不会消失。方舟的人还在某个地方，做着同样的实验，制造着同样的怪物。他们会回来的。当他们回来的时候，灵山观需要准备好。

陈九斤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

七品。距离六品还差2000功德点。

他会到的。

在那之前，他要画更多的符，要教更多的人，要把这座破道观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

他要让方舟知道——

灵山，不是他们能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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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