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青梅,我的城
年代小说《我的青梅,我的城》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里里尘,主人公是苏雨桐林晓东。1994年春,胡同口贴出一张告示。晓东挤在人群中,踮起脚,一字一句读完。他们生活的胡同列入旧城改造范围,年底前搬迁。居民可以选择拿补偿款,或者换到四环外的楼房。人群炸了锅。“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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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春,胡同口贴出一张告示。
晓东挤在人群中,踮起脚,一字一句读完。
他们生活的胡同列入旧城改造范围,年底前搬迁。
居民可以选择拿补偿款,或者换到四环外的楼房。
人群炸了锅。
“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王大爷的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我爹我爷爷都住这儿!凭什么搬!”
李婶抱着孩子,眼泪直掉:“搬那么远,买菜看病都不方便,孩子上学怎么办……”
“听说四环外还是荒地呢,连公交车都没有!”
“补偿款才几个钱?够买新房吗?”
“不够也得添钱,你添得起吗?”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焦虑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晓东挤出人群,往家走。经过32号院门口时,他看见雨桐坐在槐树下,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你看见告示了?”他问。
雨桐点点头。
“害怕吗?”
雨桐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说,当年我爸妈结婚,就是在这棵树下拜的高堂。那时候没有钱办酒席,邻居们凑份子,在院子里摆了五桌。”
她顿了顿:“如果我爸妈还活着,他们会搬家吗?”
晓东在她旁边坐下。
“会的,”他说,“为了你,他们什么都愿意。”
“那他们舍得吗?”
晓东想了想。
“舍不得。但舍不得也愿意。”
雨桐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说话。
晚上,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商量。
苏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背也驼了,但声音还是很稳:“我一把年纪了,住哪儿都行。就是雨桐……搬远了,上学怎么办?”
“学校可以转。”林建国说。
“转学对孩子不好,要适应新环境。”王秀珍皱眉,“而且四环那边是新开发区,学校还没建好呢。”
“那怎么办?不搬?”
“不是不搬,是想办法。”
苏沉默片刻,看向林建国:“建国,你们有没有门路?能不能争取原地回迁?”
“我问了,”林建国叹气,“这次是整体改造,没有回迁指标。要回迁得等二期,二期什么时候动工还不知道。”
“那咱们就等二期。”王秀珍说,“先租房过渡,等二期建好了再回来。”
“租房子也要钱……”苏摇头,“我这老太太,不能拖累你们。”
“阿姨,您说什么呢。”王秀珍握住老人的手,“什么拖累不拖累,咱们是一家人。”
苏的眼眶红了。
里屋,晓东和雨桐并排坐在床边,隔着门帘听着外面的谈话。
“晓东哥哥,”雨桐轻声说,“我们要搬家吗?我不想搬。”
“我知道。我也不想。”
“这儿有槐树,有燕子窝,有咱们的秘密基地……”
“我知道。”
“搬走了,这些就都没有了。”
晓东沉默了一会儿。
“但咱们还在。”他说,“不管搬到哪里,咱们还是邻居,还是同学。”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雨桐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
“拉钩。”
晓东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过了几个月后,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上门做工作。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周,戴眼镜,说话客气。他坐在林家的小板凳上,一条一条解释政策。
“林师傅,您看这房子,多少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皮都碱了,大冬天的上个厕所还需要到外面。搬到楼房,有暖气有煤气,不用倒马桶不用生炉子,多方便。”
林建国不说话。
“您爱人腿不好吧?住楼房不用爬楼?我们安排的都是电梯楼。”
王秀珍欲言又止。
周同志又转向苏:“老人家,您这岁数了,该享享清福了。住楼房多好,再也不用劈柴生火了。”
苏沉默良久。
“同志,”她说,“我在这院子住了四十五年。我儿子在这儿出生,我儿媳妇在这儿进门,我孙女也在这儿长大。四十五年,一万六千多天。”
她顿了顿。
“这些子,搬得走吗?”
周同志没有回答。
临走时,他对林建国说:“林师傅,我知道您舍不得。但这是城市规划,我们还是往长远了看……”
晓东站在门口,看着周同志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爸,”他问,“什么是城市规划?”
林建国想了想:“就是……为了让城市变得更好,做的计划。”
“那变得更好,就得把老东西都拆掉吗?”
林建国语塞。
那天夜里,晓东做了个梦。他梦见推土机开进胡同,老槐树轰然倒下,房子像积木一样被铲平。他拼命跑,跑向32号院,跑向西厢房,但推土机永远比他快一步。
他惊醒时,浑身冷汗。
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
晓东轻手轻脚下床,推开西厢的门。雨桐蜷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雨桐,雨桐”
雨桐从被子里露出脸,眼泪糊了一脸。
“我梦见不见了,梦见你也搬走了,梦见大槐树倒了,梦见我一个人站在废墟里……”
“梦是假的。”晓东说。
“可是真的要搬了,”雨桐抽噎着,“搬走了,我们就不是邻居了。”
晓东在床边坐下。
“还是邻居。”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雨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
“你又不能决定。”
“我长大了就能。”晓东认真地说,“我以后要当建筑师,专门设计既漂亮又好住的房子。如果以后有人要拆咱们的胡同,我就跟他们理论,告诉他们这些老房子有多珍贵。”
“他们听你的吗?”
“不听我也要说。”晓东顿了顿,“就算最后还是要拆,我也要把这里画下来,记下来。等我们老了,告诉下一代的孩子,这里曾经是什么样子。”
雨桐不哭了。她听着晓东的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慢慢安定下来。
“那我也要当作家。”她说,“把你画的房子都写成故事。”
“好。”
“写成一本书。”
“好。”
“写好多好多本。”
“好。”
雨桐终于笑了,虽然笑得还有点抽抽搭搭。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
很久以后,雨桐真的成了作家,晓东也真的成了建筑师。他们的那本《胡同记忆》,记录了32号院的每一扇窗、每一道门槛、每一片屋瓦。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1994年春夜,两个孩子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槐树影子,约定着未来。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们相信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