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那几个还没走远的男人,脚步齐刷刷的顿住。
他们猛的回头,目光在林凡跟顾诀之间来回扫荡,脸上那股子震惊跟看好戏的兴奋,都快藏不住了。
就连刚刚被揍趴下的那个壮汉,也忘了呻吟,瞪大了眼睛。
怀孕了?
还是顾诀的?
这简直是今年开年以来,整个红星机械厂最劲爆的新闻!
顾诀脸上那股子懒洋洋的狠劲儿,瞬间就僵住了。
他叼着烟,眯缝起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凡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
这个女人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会计科新来的学徒,平时总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
舞会那天晚上,似乎。。。
顾诀的思绪被打断,周围那几道毫不掩饰的八卦眼神,搞得他贼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尤其是这种沾上了就甩不掉的麻烦。
他拿下嘴角燃了一半的烟,随手扔在雪地里,“滋啦”一声。
“你他妈谁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打完架的沙哑跟明显的不耐烦。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浓浓的羞辱味。
换作任何一个脸皮薄点的姑娘,被心上人(?)这么当众呵斥,恐怕早就哭着跑开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男人也发出哄笑声,显然是等着看林凡的笑话。
他们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竟敢跑到顾诀面前来碰瓷。
谁不知道顾诀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硬骨头,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纠缠。
可谁都没想到,林凡的反应绝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堆破铜烂铁里,任凭夹着雪籽的寒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的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在那堆庞大又杂乱的废铁映衬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那眼神,平静的吓人,平静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迎着顾诀嫌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的重复道:
“我等你。”
“等你把手里的事处理净。”
一句话,直接让她从一个上门认亲的弱者,变成了过来谈判的对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几个起哄的男人笑声卡在了喉咙里,面面相觑。
这女人。。。路子有点野啊。
顾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盯着林凡看了足足有三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算计。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的冷。
这种眼神,他只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从某些特定的人身上看到过。
那不是一个普通工厂学徒该有的眼神。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我滚!”
顾诀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猛的转头,冲着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那几个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连滚带爬的跑了。
刚才被打趴下的那个壮汉,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废料场的尽头。
转眼间,巨大的废料场里,只剩下林凡跟顾诀两个人。
还有呼啸的北风。
顾诀重新把目光投向林凡,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说吧,找我到底想什么?”
他双手在口袋里,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的姿态。
“讹钱?还是想让我帮你平事?”
“别跟我玩那些没用的,我没那闲工夫。”
林凡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小腹的坠痛感又开始一阵阵传来。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不搭噶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问,不是矫情,而是试探。
她必须先确认顾诀的态度。
如果他直接装傻充愣,那她接下来的话术就要完全改变。
顾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的触感,气味,还有黑暗中那双惊惶的眼睛,他不可能忘。
但他不想承认。
承认,就意味着惹上一身腥。
“不记得。”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冷的硬邦邦的,像铁块。
“厂里的人多了去了,我哪有空一个个都记着。”
他摆出一副“我本不认识你,你别想赖上我”的混不吝模样。
林凡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难堪或失望。
“不记得也没关系。”
“总有办法让你想起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里人多口杂。”
“我们换个地方谈。”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的事,你不会想让别人听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顾诀脸上的不耐烦,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褪了下去。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桀骜的眼睛里,终于透出点真正的,能把人看穿的审视。
他第一次,开始正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