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凡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屋子里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赵东、猴子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不悦。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刚过门的女人,用这种“开会”的口气说话。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东的语气冷了下来。
林凡没有回答他。
她走到炕边,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把里面的烟灰倒掉,又用布擦净,重新放回桌上。
然后,她把那几个刚洗净的粗瓷碗,一只一只,整整齐齐地摆好。
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静的仪式感。
屋里很静,只听得到瓷碗磕在木桌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越是这样不急不躁,屋里的气压就越低。
摆好碗,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今天大家都在,正好,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她没有自称“嫂子”,也没有摆出女主人的架子。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通知一个决定。
“第一,”
她的目光落在赵东身上。
“以后,别再拉着顾诀去外面那些打架斗殴的烂事。他现在是有家的人了,出了事,不是他一个人担着。”
赵东的脸瞬间就黑了。
“第二,”
她的视线又转向了猴子。
“家里子紧,以后不准再上门来借钱、借粮票。谁家都不容易,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从今天起,这个规矩立下了。”
猴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第三,”
她看向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壮汉大熊。
“这是我和顾诀的家,以后你们来,我欢迎。但要是带些不三不四、我不认识的人来,那就别怪我把人往外赶。”
这三条说完,屋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最后,林凡收回目光,声音放得更沉,也更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怀着孩子,身子不方便,需要静养。”
“谁要是在这门口大吵大闹,影响我休息,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理由,那就是在跟我过不去,在跟我肚子里的孩子过不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有对顾诀的捆绑,也有对未来的警告,更是用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了最硬的挡箭牌。
她不是在求他们,更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她是在通知。
是在这个破败的、属于顾诀的“狗窝”里,强行建立起属于她林凡的秩序。
说完之后,林凡没有再去看任何人的反应。
她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顾诀。
这张牌,她打完了。
现在,看他接不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诀身上。
他的态度,将决定林凡今天立下的这些规矩,到底是一纸空文,还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呵……”
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赵东。
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怒气和一丝轻蔑。
“嫂子,你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他盯着林凡,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我们跟诀哥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们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刚进门的女人来指手画脚!”
“凭什么你说了算?”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把所有的矛盾都推到了顶点。
林凡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
她迎着赵东挑衅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凭我肚子里怀的是顾家的种。”
“凭这屋子现在是我收拾的。”
“凭这子,以后是我来过。”
三句话,三层理由。
没有一句大话,每一句都踩在最现实、最无可辩驳的基上。
身份的正当性,劳动的付出,未来的主导权。
赵东被这三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被这个女人当着所有兄弟的面,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一股邪火,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去!”
他怒吼一声,被冲昏了头脑,猛地抬手,狠狠朝着桌子边沿扫了过去!
他想掀桌子。
“哐当!”
桌子没翻,但桌角的一只粗瓷碗,却被他扫落在地。
碗,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六的脸吓白了。
猴子和大熊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赵东会真的动手。
林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冷得像冰。
摔碗,在这个年代,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挑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之争了。
这是在当着顾诀的面,打他老婆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焦到了顾诀身上。
他会怎么做?
是拉开赵东,打个哈哈,说句“兄弟别冲动”,把这事和稀泥一样抹过去,保住兄弟的面子?
还是……
护着这个刚进门不到半天的、名义上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