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永夜城
永夜城的第一夜，是在血腥味中度过的。
大殿外的演武场上，八具无头尸体已经被拖走埋了，但地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石板的缝隙，怎么冲都冲不净。血月的光芒照在上面，整片演武场像是被血洗过一样。
商一站在大殿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以前更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玉石般的冷白。指甲比之前更硬，指尖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流淌，阴冷、狂暴，带着某种原始的饥饿感。
这就是血族。
他抬起手，指甲划过身旁的石柱。五道深深的沟痕出现在石柱上，像是被利刃划过一样。商一的瞳孔微缩。炼气七层的力量，加上血族的体质加成，他现在的战斗力至少是普通炼气巅峰修士的两倍。
但还不够。
商易说过，二代血族的名额只有二十个，每一个都很珍贵。他只是商氏二代的第一人，但远远不是最后一个。在他身后，还有十四个预备血族在等着——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二代。
“商一。”姜梵天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
商一转身走进去，单膝跪地。“始祖冕下。”
“过来。”
商一起身，走到姜梵天面前。
姜梵天坐在门主的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商易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他的目光在清单上扫过，头都没抬。“你现在是商氏二代的第一人。商易给你制定过修炼计划吗？”
“商易大人说，让我先适应血族的体质，三天后再开始正式修炼。”
姜梵天点了点头，把清单放在一旁。“商易做事，我放心。去吧。”
“是。”
商一转身走出大殿。
大殿外的演武场上，十四个预备血族正围坐在一起。他们看到商一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渴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商一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
“商一哥，”一个年轻点的预备血族小心翼翼地问，“始祖冕下叫你进去，说什么了？”
商一看了他一眼。“让我好好修炼。”
沉默了片刻，另一个预备血族低声问：“商一哥，你说……我们这些人，都能成为二代吗？”
商一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始祖冕下说过的话——“二代血族的名额只有二十个，谁先做出贡献，谁先被初拥。做不出贡献的，永远是预备。”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二代。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压在商一心上。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但我知道，如果自己放弃了，那就一定没机会。”
十四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大殿内。
姜梵天把商易叫到面前。
“那十四个预备血族，你打算怎么安排？”
商易沉吟了片刻。“始祖冕下，二代血族的名额珍贵，初拥的时机和对象都需要慎重。这十四个人中，有一些人可能永远不适合成为血族。不是因为不忠诚，而是因为天赋不足、心性不够，或者单纯运气不好。”
“那就化。”姜梵天说。
商易看着他。
“血族不是慈善堂。”姜梵天的声音很冷，“我们需要的是能打仗、能做事的人，不是拖后腿的废物。天赋不够的，永远做预备。不想做预备的，可以离开。永夜城不留闲人。”
商易低下头。“是。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还有，”姜梵天顿了顿，“这十四个人不一定非要姓商。其他氏族也需要人手。谁适合哪个氏族，你推演一下，把人分过去。”
商易微微一怔，然后点头。“是。我会据每个人的天赋和心性，推荐给合适的初代。”
姜梵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办吧。”
大殿外，商易把十四个人召集到演武场的角落。
十四个人站成两排，有人挺直腰背，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发抖。他们不知道商易大人要说什么，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决定他们的命运。
商易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血煞门的血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是永夜城的预备血族。预备的意思，是你们还没有正式成为血族。”
‘正式成为血族’这六个字像一把火，在十四个人眼中点燃了什么。
“但你们不一定都会成为血族。”商易的下半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初拥的名额有限。只有做出贡献的人、能力足够出众的人、被某位初代看中的人，才有资格被转化。”
“其他人呢？”有人忍不住问。
商易看了他一眼。“永远做预备。或者离开永夜城。”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离开。离开永夜城，他们能去哪？村子没了，家人没了，修为又低，出了永夜城就是妖兽的口粮、邪修的材料。
“但是——”商易话锋一转，“你们不一定非要留在商氏。始祖冕下有令，其他氏族也需要人手。谁适合哪个氏族，我会据你们每个人的天赋和心性推荐给各位初代。被哪个氏族的初代看中，你们就姓哪个氏族的姓。”
十四个人面面相觑。
“商一跟着我，姓商。”商易说，“你们不一定。”
人群中，一个叫赵铁牛的壮汉站了出来。他三十出头，虎背熊腰，在地牢里关了十二年，体格依然比其他人壮实不少。“商易大人，我……我想去秦政大人那里。”
商易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赵铁牛挠了挠头。“我在地牢里的时候就喜欢练拳。秦政大人的剑法我学不来，但我能学他的战意。我不想躲在后面，我想上阵敌。”
商易沉默了片刻，推演术在赵铁牛身上快速扫过。
“你的灵偏向金系，适合近战搏。”他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意愿转达给秦政。如果他同意，你就是秦氏的预备。”
赵铁牛咧嘴笑了。“谢商易大人。”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举手。他叫刘三，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人——大概是因为在地牢里被关的时间最短。“商易大人，我……我跑得快。在地牢里的时候，商一哥就说我腿脚利索。我想去宋七夜大人那里。”
商易看了看他的腿。瘦长、结实，肌肉线条流畅。“你的速度和敏捷确实不错。宋七夜需要擅长侦察和渗透的人，我会把你的意愿转达给他。”
一个叫陈阿大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四十多岁，是这十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他在血煞门的地牢里关了二十多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商易大人，我老了，打不动了。”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年轻的时候是木匠，盖过房子、打过家具。如果永夜城需要人修房子、修城墙，我能。”
商易沉默了一下。
“永夜城确实需要工匠。”他说，“你不一定要成为战斗型的血族。血族需要各种类型的人。你的经验和手艺，比一些人的拳头更有用。”
陈阿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接一个，十四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人想去夏昊那里学暗，有人想去周亦曌那里学琴音，有人想去蜀倾城那里学情报，有人想去吴林那里学制药，有人想去元封那里学防御，有人想去汉北玄那里学空间之术。
每个人都想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商易把所有人的意愿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收起炭笔。“你们的意愿我会转达给各位初代。但记住——不是你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初代大人选不选你们，由他们决定。如果没有人选你们，你们就留在商氏做预备，直到做出贡献为止。”
十四个人齐声应道：“是。”
大殿内，姜梵天睁开眼睛。
商易从殿外走进来，将记录着十四个人意愿的树皮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始祖冕下，这是预备血族的分配意愿。另外，有几个人的天赋不太适合成为战斗型血族——比如陈阿大，他是木匠出身，更适合做后勤建设。”
姜梵天拿起树皮扫了一眼。“后勤也需要人。永夜城要发展，不是光靠打仗就能打出来的。”
“那始祖冕下的意思是——”
“该转化的转化，该做后勤的做后勤。做后勤的可以化，保持预备身份。但如果他们愿意转化，也可以——战力不强的血族，也是血族。”
商易点头。“是。”
姜梵天把树皮放下，靠在椅背上。
“等所有初代归位之后，开一个会。所有预备血族的分配，在会上定下来。”
“是。”
殿外，血月的光芒渐渐暗淡。
天快亮了。
这是永夜城的第一夜。
也是血族在苍玄界的第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