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远方的烛火
永夜城建立后的第五天。
姜梵天站在大殿的屋顶上，望着北方。那里有一团烛火在他的意识深处跳动，比五天前更亮了，也更近了。汉北玄，十三初代中空间能力最强的一个，正在向永夜城靠近。
但他的速度很慢。不是他的移动速度慢，而是他的路线很奇怪——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一个人在迷宫中摸索前行。商易推演过，汉北玄应该是被某种空间乱流困住了。苍玄界的空间结构比地球复杂得多，他的空间穿梭术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始祖冕下。”商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梵天没有回头。“汉北玄还有多久能到？”
“推演不出来。”商易说，“他的气息一直在空间乱流中穿行，位置无法精确定位。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更久。”
“其他人呢？”
“魏煞尘还在乱葬岗。”商易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张写满推演结果的树皮，“但他那里的情况有些变化——乱葬岗的阴气越来越浓，可能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我不确定他是被缠住了，还是在主动等那个东西。”
“以魏煞尘的性格，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姜梵天说。
“是。所以我推测，他是在等。等那个阴气源头的东西现世，然后用自己的能力将它转化为尸奴。如果能成功，他手上就会有一具至少筑基巅峰的尸奴，对永夜城的防御是很大的补充。”
姜梵天点了点头。魏煞尘虽然性格阴鸷，但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在乱葬岗停留那么多天，一定有他的理由。
“明平安和清乐瑶呢？”
“明平安在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气息很稳定，没有战斗的迹象。但他走得有点慢——他经过的地方都是妖兽密集区，可能是一路清理过去的。”商易顿了顿，“他的性格您也清楚。遇到妖兽，他不会绕路。”
“清乐瑶呢？”
“清乐瑶在西南方向，距离最远，约莫二百里。但她的移动速度是所有初代中最快的，一直在全速赶路。”
姜梵天沉默了片刻。
六个初代已经归位。还有七个在路上。他需要在所有人归位之前，把永夜城的基础打好。
“商易，第二批预备血族的事，进展如何？”
商易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画的简易地图，在姜梵天面前展开。地图上用炭笔标注了永夜城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类聚居点——七个村庄，两个矿场，一个伐木场。
“昨天我让商一带着赵铁牛和小花出去探了一圈。这些聚居点的情况都不太好。七个村庄中，有两个已经被妖兽袭击过，村子毁了，人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五个还在勉强维持，但人口越来越少，几乎每个月都有人被妖兽、鬼族或邪修掳走。”
“两个矿场是血煞门的产业，之前由外门弟子管理，矿工都是从附近村庄抓来的凡人。血煞门覆灭后，矿场的弟子跑了，矿工也跑了。第一批人已经在回永夜城的路上了——一共二十三个人，有男有女，都是被血煞门抓去挖矿的苦力。”
“伐木场的情况类似，但规模小一些。有十几个伐木工，现在也在路上。”
姜梵天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沉默不语。
这些人都是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战斗力，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永夜城需要他们。血族需要数量，需要后勤，需要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建立一个人族可以栖息的地方。
“到了之后，先安排住处。”姜梵天说，“吃穿用度，从血煞门的库存里出。不够的话，让商一带着人进山打猎。”
“是。”
“还有，”姜梵天顿了顿，“告诉他们永夜城的规矩。来了就不能走。走的人，死在外面与永夜城无关。但如果敢出卖永夜城——不管逃到哪里，血族都会追到死。”
商易低下头。“是。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姜梵天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商易。“这是血煞门仓库里找到的最后一批物资，你看看能用多少。不够用的，列个清单，让赵铁牛带队出去打——方圆百里的妖兽不少，了取血肉，顺便练兵。”
商易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够了。精打细算的话，够所有人吃用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两个月后，永夜城应该已经能自给自足了。”商易说，“后山有野果可以采摘，溪里有鱼可以捕捞，山上可以开荒种地。血族可以不吃饭，但凡人需要。只要把周围的妖兽清理净，凡人的子就能过下去。”
姜梵天点了点头。
“商一！”
商一从演武场上跑过来，单膝跪在屋檐下。“始祖冕下！”
“你说你会木工？”
“会一点。小时候跟着村里的木匠学过。”
“永夜城的城墙需要加固，大殿需要修缮。你带着陈阿大，先从城墙开始。”
“是！”
商一起身，大步跑向演武场。
商易收起地图，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住。
“始祖冕下。”
“说。”
“魏煞尘的气息变了。”
姜梵天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北方那团暗沉的烛火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被人添了油。不是变强了，而是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他动手了。”商易说，“乱葬岗的东西，出来了。”
大殿内。
姜梵天和商易站在新绘制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了方圆二百里内所有已知的危险区域——妖兽巢、邪修据点、鬼族出没的乱葬岗。
“魏煞尘所在的乱葬岗在这里。”商易指着一个标注着骷髅标记的位置，“距离永夜城约一百二十里，东北方向。那个乱葬岗是三百年前一场大战的古战场，数万修士死在那里，怨气冲天。这些年来，鬼族一直盘踞在那里，没有人敢靠近。”
“魏煞尘进去多少天了？”
“从他穿越到现在，一直没出来。”商易说，“但他没有死——血脉连接很清晰。他只是出不来。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是他在等的东西还没到手。”
“他等的是什么？”
商易闭上眼睛，推演术全力运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鬼王。”
姜梵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乱葬岗中有一具鬼王级的尸骨，生前是元婴期修士。三百年来，它的怨气一直在凝聚，现在已经快要成型了。如果让它成型，至少是金丹巅峰的战力，甚至会更高。魏煞尘想赶在它成型之前，用腐镯的力量把它转化为自己的尸奴。”
“如果成功呢？”
“永夜城会多一个金丹巅峰的尸奴。”商易说，“如果失败——魏煞尘的灵魂会被鬼王吞噬，成为乱葬岗的一部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他能成功吗？”姜梵天问。
商易沉默了很久。
“推演不出来。鬼王的存在扰了天机，所有推演都会被扭曲。”
姜梵天走到窗前，望向东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遮蔽了远方的天空。
“通知秦政，让他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如果魏煞尘失败了，鬼王成型，它第一件事就是找最近的生灵聚集地血祭。”姜梵天的声音很冷，“最近的聚集地，就是永夜城。”
商易低下头。“是。”
殿外，秦政正在演武场上训练赵铁牛。
赵铁牛虽然天赋一般，但胜在体格壮实、不怕吃苦。短短两天时间，他已经学会了几招秦政的剑法——当然只是简化版，但用来对付普通的炼气期修士，勉强够用了。
秦政看到商易从大殿出来，将邪剑收入鞘中。“商易。”
商易走过去，将魏煞尘的情况简短地告诉了他。
秦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转过身，重新拔出邪剑，剑尖指向赵铁牛。“继续练。”
赵铁牛咽了口唾沫，举起手中的铁剑。
秦政的剑快如闪电，赵铁牛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手中的剑就已经被磕飞了。他甩着被震麻的手，龇牙咧嘴地蹲下去捡剑。
“太慢。”秦政说，“再来。”
赵铁牛咬着牙站起来，重新握紧剑柄。
秦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商易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落时分。
商一带着陈阿大和几个预备血族，在永夜城的城墙上敲敲打打。城墙是用黑色巨石垒成的，原本是血煞门的山门围墙，高约两丈，厚约一丈，还算坚固。但年久失修，多处出现了裂缝和坍塌。
商一蹲在墙头上，把一块松动的石头重新嵌进墙体。他的手劲比以前大了很多，一人多高的石头搬起来也不费劲，每一块都嵌得严丝合缝。
“商一哥。”一个预备血族在下面喊，“城墙修好了，我们去哪？”
商一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去打猎。”他从墙头跳下来，“始祖冕下说了，永夜城需要食物。妖兽的血肉，既可以吃，也可以给吴林大人炼药。”
“打猎？”那个预备血族的眼睛亮了，“我们？打妖兽？”
“对。”商一把铁刀别在腰间，“不敢去的，留下。敢去的，跟我走。”
十几个预备血族没有一个留下来。
商一看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走。”
永夜城的第一夜，他们在地牢里度过。第五夜，他们已经敢主动走出城门，去猎那些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妖兽。
商一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铁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
城墙上，陈阿大还在敲敲打打。一个苍老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